无邪给李奶奶鞠了一躬,直起身的时候眼泪终于掉下来了,但他很快用袖子擦掉了。
谢微言看到了,没有说什么,只是往他身边站近了一点,肩膀轻轻挨着他的肩膀。
馄饨店的老板娘端了一碗荠菜馄饨放在灵前。
“老太太,这是您最爱吃的荠菜馄饨。您在我家吃了三十年,从摆摊吃到开店,从来没换过口味。我每天早上起来熬汤,您每天早上七点准到我店里。后来您腿不好,走不了那么远,我就让我闺女给您送过去。您每次都说不用送不用送,我说不送您就不吃了。三十年了,您看着我嫁人,看着我生孩子,看着我闺女长大。您跟我说,老板娘,你这荠菜馄饨是全杭州最好吃的。现在您走了,以后每年清明我都给您端一碗来。”
出殡那天杭州下着小雨。雨不大,细细密密的,打在青石板路上泛着一层亮光。
无邪捧着解奶奶的遗像走在最前面,解雨臣给他打着伞。
无家的亲戚朋友帮着抬着棺。
关鑫带着关睿关聪跟在后面,还有二叔三叔的几个孩子。
送葬的队伍很短,沿着老城区那条巷子慢慢往外走。
经过巷口馄饨店的时候,老板娘站在门口,手里端着一碗刚出锅的荠菜馄饨,热气在雨里飘散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站在那里,目送着队伍走远。
经过隔壁院子的时候,李奶奶拄着拐杖站在门口。她的手在发抖,但她站得很直。
墓地选在南山公墓,没有和狗五爷合葬。
无邪捧着遗像站在墓前,看着工人把骨灰盒放进墓穴里。
雨还在下,打在墓碑上,打在兰花上,打在所有人的肩膀上。
他蹲下来,把那盆从堂屋窗台上抱来的兰花放在墓碑前面,“奶奶,这盆兰花我带走了。带回北京,以后您不用再操心浇水的事了,我来浇。我会好好养的,您放心。”
这是奶奶养的最后一盆兰花,他要带回北京,放在他和谢微言的家里。
随着那土一点点的覆盖住骨灰盒,解奶奶的一生被彻底盖棺定论。
过往的所有种种都成了云烟。
葬礼结束之后,无家的孩子们陆续离开了。
他们在墓前跟无邪握了握手,说了几句“以后常联系”之类的客气话。
无邪一一回了礼,说了“保重”。
他知道以后大概不会常联系,但在这个场合,该说的话还是要说完。
最后一个走的是关鑫。
他站在墓前,看着解奶奶的墓碑,沉默了很久才开口。
“深圳那边我以后不打算再去了。我打算在杭州定居了,以后都在杭州。两个小的转学手续之前也都办好了,在这边继续读。以后我会常来看奶奶的。”
“好。”无邪应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