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以宁在陈府住到第三天的时候,陈皮就发现自己上了贼船。
不是那种明火执仗的贼船,是那种裹着糖衣、撒着娇、让你心甘情愿往上跳的贼船。
他活了三十多年,刀口舔血的日子过了大半,长沙城里谁提起陈皮阿四不得抖三抖,结果现在被一个五岁的小丫头拿捏得死死的。
这丫头的精力旺盛得惊人,第一天还可怜兮兮地缩在他卧房门口等他回来,第二天就开始满院子撒欢。
陈皮的手下们发现,他们那个平时冷着脸、走路带风、一个眼神就能把人冻成冰棍的四爷,身后多了一个甩不掉的小尾巴。
小尾巴穿着一条深蓝色带星星的毛线裙子,已经洗过了,但小丫头坚持不肯换别的衣服。
陈皮让人去给她买新衣裳,她挑了半天只挑了两件,一件嫩黄色带小花,一件大红色带绒球,但穿来穿去最喜欢的还是那条星星裙子。
脚上那双兔子拖鞋也坚决不换,陈皮找了长沙城最好的鞋匠,来给她量脚做鞋,她乖乖让人量了,等鞋送来了,穿上去院子里跑了两圈,回来又换回了兔子拖鞋。
“新鞋没有兔兔。”她理直气壮。
陈皮看着她那双已经蹭得毛边都起了球的兔子拖鞋,深吸了一口气,把新鞋收进了柜子里。
第三天早上,谢以宁坐在他书房的太师椅上,两条短腿悬在半空晃来晃去,手里捧着碗豆浆泡油条。
这是她自己要求的吃法,陈府的厨子第一次听的时候,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,反复确认了三遍才敢下刀切油条。
“哥哥,你这个椅子太高了,我脚够不着地。”
陈皮头也没抬,翻着手里的账本:“那就别坐那把椅子。”
“可是这把椅子最舒服嘛。”谢以宁把最后一块泡软的油条塞进嘴里,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嚼了半天咽下去。
然后她用沾着豆浆的手指,拍了拍椅子的扶手,“而且这是你的椅子,我坐在这里,你才会一直陪着我。”
陈皮翻账本的手顿了一下,没有抬头。
这小丫头说话的套路,比他手底下最能忽悠人的师爷都厉害,关键是她说的时候,眼神坦坦荡荡的,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在耍心眼。
这种天赋,要么是天生的,要么是被人惯出来的,他盲猜是后者。
“哥哥,你以后能不能不叫陈皮了?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叫陈皮的话,每次喊你都像在叫吃的,我会饿的。”
谢以宁从太师椅上滑下来,跑到陈皮桌前,踮着脚尖把空碗放到桌上,然后仰头看着他,“我叫你陈皮皮好不好?皮皮哥哥?”
“不好。”
“皮皮哥哥!”她叫了一声,完全无视了他的拒绝。
“叫陈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