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他没想到,姐姐居然会亲自来找他。
那天她出现在墓道口的时候,手电筒的光从她身后打过来,整个人被光勾勒出一道轮廓。
她伸出手对他说“过来”的时候,语气平淡得像在叫一个迟到的小孩回家吃饭。
从那一刻起,他就知道了,这个人会来找他,会把他从任何地方带回去。
从此他再也不用害怕。
现在他坐在这里,抱着自己的女儿,身边是自己的妻子、家人、兄弟,头顶是漫天的烟花,周围是山呼海啸的欢呼声。
几千年的文明,在脚下的这片土地上,层层叠叠地铺开,而他怀里抱着的,是它的未来。
谢微言像是感觉到了什么,转过头来看他。
烟花的光映在她脸上,明明灭灭的,她看他的眼神和那年墓道里一样,笃定、安心、理所当然。
“怎么了?”她问。
“没什么。”无邪吸了吸鼻子,冲她笑了笑,声音有点哑,“就是觉得,活着真好。真的,活着真好。”
谢微言看了他两秒,没有说话。
她伸手把他被风吹乱的头发拨到耳后,指尖擦过他的太阳穴,然后凑过来在他嘴角亲了一下。
那个吻很轻,轻得像是烟花炸开的余音,落在水面上,但无邪觉得那一下,比满天的焰火都烫。
“爸爸羞羞!”谢以宁捂住眼睛,手指缝却张得大大的,两只圆溜溜的眼珠子从缝里露出来,偷看得理直气壮。
无邪笑了,把闺女抱得更紧,腾出一只手把谢微言也揽了过来。
谢微言没有躲,顺势靠在了他肩膀上,三个人挤成一团,谁也没再说话。
那天晚上回家的路上,北京的大街上全是庆祝的人群,车窗外到处是挥舞的国旗和欢呼的笑脸。
谢以宁在后座的安全座椅上睡着了,小脑袋歪歪地靠在侧翼上,脸上还画着那面小国旗,嘴角带着笑,不知道梦到了什么。
无邪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,又看了看副驾驶上正闭目养神的谢微言。
她靠在椅背上,呼吸平稳,嘴角有一个极淡的弧度,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偷偷笑。
他握着方向盘,跟着车载广播里循环播放的《北京欢迎你》轻轻地哼了两句,跑了调,但他一点也不在意。
前路还长,但他什么都不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