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巷子里出来,陈皮带着她往自己住的地方走。
他本来打算吃完面把她送到警察署去,但现在他改变主意了。
一个小姑娘,穿得这么奇怪,说话的口音也怪,送到警察署去未必有人管。
而且她吃了一口面就能分辨出面煮过头了,这份挑剔不是普通人家能养出来的。
“哥哥你看那个!”谢以宁忽然拉了一下他的手指,指着路边一个卖糖人的摊子。
陈皮看了一眼那摊子上插着的各式糖人,有龙有凤有蝴蝶有兔子。
谢以宁盯着那只糖兔子,眼睛都看直了。
陈皮走过去,摊主不等他开口就把糖兔子拔下来双手递上,连钱都不敢要。
“拿着。”陈皮把糖兔子递给谢以宁。
谢以宁接过来舔了一口,眼睛笑成了两道弯月牙。
又走了一条街,她又看到卖风车的、卖泥人的、卖绒花的。
每看到一样,她就用那双圆眼睛仰头看陈皮一下,然后陈皮就不由自主地走过去付钱,或者说走到摊前,摊主们根本不给他付钱的机会,直接把东西递上来,表情写的都是“四爷您快拿走吧”。
到后来谢以宁手里已经拿不下了,她就把东西一个一个地塞到陈皮手里,让他帮自己拿着。
在长沙城里横行霸道这么多年的陈皮阿四,现在两只胳膊上挂满了小孩的玩意儿。
左边胳膊上插着风车、挂着泥人、吊着一串绒花,右边胳膊上托着个没吃完的糖油粑粑、一包炒栗子、一个会翻跟头的铁皮青蛙。
那个翻跟头的铁皮青蛙是谢以宁挑得最久的,她说“这个青蛙翻跟头翻得比黑爸好看”,虽然陈皮不知道黑爸是谁,但看她高兴,他还是掏钱买了。
谢以宁自己手里只拿了一样东西,糖兔子。
她边走边舔,嘴唇上糊了一层亮晶晶的糖浆。
走累了,她就在路边停下来,仰头看着陈皮,伸出两只沾满糖浆的手。
“哥哥抱。”
陈皮低头看着她,又看了看自己满胳膊的东西,沉默了。
谢以宁也不催他,就那么举着两只胳膊仰着头,一双圆眼睛里满是理所当然的期待。
她那一脸的糖浆和灰,加上那双兔子拖鞋,再加上那条全是星星的毛线裙子,整个人又狼狈又理直气壮。
陈皮把右边胳膊上的铁皮青蛙和炒栗子转移到左边,腾出一只手臂,弯下腰把她捞了起来。
谢以宁窝进他的怀里,非常自觉地找了个舒服的位置,一只手搂住他的脖子,另一只手继续舔她的糖兔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