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邪走的那天,杭州那边正下小雨。
他没让谢微言送,说机场太远,她腿刚拆石膏不能久坐。
谢微言也没坚持,站在门口替他整了整领子,说了句“到了打电话”,就放他走了。
飞机落地杭州是中午,无邪从机场直接开车去了余杭,连小院都没回。
项目组租的民房里,几个学长正在吃盒饭,看到他推门进来,有人喊了句“无邪回来了”,他应了一声,把背包扔在床上,从桌上抓起安全帽就去了祠堂。
后殿的梁架还差最后一跨,他不在的这几天,沈教授让陈远替他盯着,但陈远只画了自己的前殿部分,后殿这边的进度还停在他走之前的样子。
无邪也没说什么,搬了梯子架在梁下,拿着卷尺爬上去,一根一根地复核尺寸。
沈教授下午来了一趟,老头站在梯子下面仰着头,看他趴在梁架上用铅笔标注榫卯位置,看了半晌,说了句“下来吃饭”,转身走了。
无邪从梯子上下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,他去村里的食堂打了一份饭,坐在民房门口的台阶上吃。
盒饭是红烧茄子和炒青菜,茄子有点咸,青菜炒过了头,没他自己做的好吃。
他掏出小灵通,给谢微言发了条短信:“到了。在吃饭。茄子太咸。”
过了两分钟,那边回了一条:“咸就多喝水。”
他对着屏幕笑了一下,把最后两口饭扒完,站起来拍拍裤子,又回了祠堂。
接下来几天,无邪每天早上六点起床,七点到祠堂,画图画到晚上天黑透了才收工。
后殿的梁架图在周三晚上全部画完,他把图纸按顺序排好,用回形针别住,放在沈教授的桌子上。
周四一早沈教授来的时候,他已经在前殿帮陈远校门窗大样了。
沈教授把后殿的图纸翻了一遍,改了榫头的入槽深度,说“五毫米以内”,无邪拿铅笔在旁边标注,陈远端着茶缸子路过,瞄了一眼图纸,没说话。
这几天两个人各画各的,交图、审图、改图,该说话的时候说话,不该说话的时候谁也不理谁。
项目组的学长私下说“这俩人终于消停了”,无邪听见了,没接话。
周五下午,祠堂主体结构的图纸全部收尾。
沈教授在例会上把无邪和陈远都叫到跟前,指着桌上一摞图纸说,“你们俩,再加一个月,把门窗大样和雕刻纹样都画完。”陈远看了无邪一眼,无邪没看他,只点了点头。
“无邪,你接下来要提前毕业,余杭这边可以先放一放。门窗部分交给陈远,你周末把后殿的图整理归档,下周就不用来了。”沈教授说完,又转向陈远,“你继续画,开学前交。”
陈远应了一声,等沈教授走了之后,他把自己面前的前殿图纸收拢起来,犹豫了一下,转过身来,“你提前毕业,学分修够了吗?”他的语气不是挑衅,但也没有特别亲近,更像是想确认一件事。
“还有几门,开学前能修够。我学分修的早,实习也够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