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微言拆石膏那天是周一。
无邪起了个大早,把轮椅搬到车后备箱,又把副驾驶的座椅调到一个让她腿能伸直的角度。
谢微言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忙前忙后,他往车里放了一个靠垫、一条薄毯、一瓶水、一包纸巾,最后又从厨房柜子里翻出一包水果糖塞进她随身的包里。
“你搬这些东西干嘛,又不是搬家。”谢微言拄着拐杖站在门口,看着他在后备箱里折腾。
“水果糖是甜的,抽完血怕你低血糖。”无邪关上后备箱,走过来蹲在她面前,把她没打石膏的那只脚搁在自己膝盖上,给她穿好了鞋。
到了医院,主治医生看了新拍的片子,说骨痂长得很好,可以拆了。
护士拿来电锯把石膏切开,白色的碎屑落在诊疗床上。
石膏去掉之后,谢微言的小腿露了出来,比右边细了一圈,皮肤贴着骨头,肌肉有点萎缩。
无邪盯着那条腿看了几秒,喉结上下滚了一下,没有说话。
“正常现象,固定太久肌肉会有些萎缩,后续慢慢锻炼就能恢复。”医生开了康复锻炼的指导单,又嘱咐了几句“不能久站、不能负重、不能剧烈运动”,就让他们走了。
从诊疗室出来的时候谢微言想自己走,她拄着拐杖走了几步,无邪在旁边亦步亦趋地跟着,步子迈得比她更小更碎。
走到电梯口她停下来侧头看他,他马上把轮椅推过来,“累了就坐,别硬撑。”
谢微言坐上轮椅,无邪推着她出了医院大门。
上车之后,谢微言靠在座椅上,看着自己两条腿,一条正常,一条细了一圈。她伸手捏了一下小腿,软塌塌的,没有弹性,像陷下去的棉花。
“姐姐,”无邪单手握着方向盘,另一只手伸过来覆在她手上,“医生说了,慢慢锻炼就能恢复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别皱眉。”
谢微言偏头看他,他正看着前方的路,侧脸在车窗透进来的光里轮廓分明。
她把手从他手底下抽出来,反手握住他的手指。他的手指僵了一下,然后勾住了她的指尖。
车子开到了谢微言在北京的公司楼下,陈助理已经在门口等着了,看到无邪把轮椅从后备箱拿出来、扶谢微言坐上去,快步走过来接过轮椅扶手,“谢总,会议室准备好了。”
谢微言说了句“无邪你去忙你的吧”,就被陈助理推进了大楼。
会议室在三楼,陈助理推着谢微言进来的时候,几个部门的负责人已经坐在里面了。
谢微言坐在轮椅上,接过陈助理递来的月度报表,一边翻一边听汇报。
外贸公司那边出口订单比上季度有增长,服装公司秋装已经上市,工厂排产到九月,新的生产线在调试。
汇报的人说完,谢微言问了几个细节问题,问完了点了点头,“辛苦了,继续保持。”
散会后陈助理推着她回到办公室,把宝盛集团的合作文件从档案柜里拿出来,放在她桌上,“解总那边的对接很顺利,首批货已经入仓,第二批的排期定在下个月。法务那边审完了补充条款,没有异议。”
谢微言把文件翻了一遍,在第一页签了字,“后续你接着跟宝盛那边对接,有变化随时跟我说。”
“明白。”陈助理收了文件,看着谢微言还不太利索的腿,加了一句,“谢总,腿刚拆石膏,别坐太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