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难过的是……你看着我。”
她的手从腹部移到沙发扶手上,手指轻轻捏着扶手的边缘。
“你看着我约郁淮。看着我被他拒绝。看着我分析他的性格、猜测他的动机、想办法找新渠道去接触他。”
她抬起头看他,桃花眼里的光亮了一下,又暗了。
“你有没有想过,在这整个过程里,你只需要说一句话。”
“我就是郁淮。”
裴野的眼睛红了。
“渺渺。”他的声音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,“我不能告诉你。”
“为什么。”
“你如果知道郁淮是裴野,你就进了他的世界。所有盯着他的人……所有……都会盯上你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然后说了他知道不该说但他必须说的那句话。
“我是怕。”
沈渺看着他。
“你怕我成为你的软肋。”
裴野没有否认。
安静了很久。
“我怕的东西跟你一样。”她说,“我怕拖累你。怕成为别人攻击你的突破口。”
“所以我把陈林发给我的东西删了。”
裴野的身体僵了一秒。
“我怕你在你爸爸和郁家之间已经够累了,再多一件事就把你最后一根弦绷断。”
她转过身,“你看,我们多默契。”
“你建了一个身份来藏住你的世界。我删了一堆证据来藏住我的调查。”
她的嘴角弯了一下,非常淡。
“扯平了,裴野。”
“但我还是要问你,为什么你明知道我找郁淮是为了查我妈的事,你还是从头到尾一个字不说。”
裴野站起来了。
他的动作不快,但有一种被这个问题击中了胸腔之后的自然反应。
他走到沈渺面前,低头看着她……
“因为郁淮帮不了你。”
沈渺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。
“三舅妈的线索,郁淮在一个月前就已经拿到了一部分。”
裴野的声音放慢了,“……这些我全有,但每一份材料的最末尾都指向同一个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。”
“一个名字。一个不能碰的名字。”
沈渺等他说完。
“那个名字背后的人,在我查他的同时,也在查我。那个人,他既不是郁成礼,也不是我爸,比这两个人加起来都危险。”
裴野停了很久,然后说了一句她没料到的话。
“还没到时间。渺渺,还没到可以跟他正面交手的时间。”
沈渺垂下眼睛,明白了裴野说什么也不会把这些事告诉自己。
……
早晨六点四十。沈渺从卧室里走出来的时候,客厅窗帘已经全拉开了。
阳光铺满整个地板,裴野站在开放式厨房的灶台前,一只手拿着木铲,另一只手攥着手机。
沈渺靠在厨房门框上,抱着手臂看了他大概五秒钟。
他已经换掉了昨晚的西装,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长袖T恤,袖子推到小臂中间。
她把助听器从睡衣口袋里摸出来戴上。
轻微的嗡鸣声之后,煎蛋的滋滋声和客厅新闻播报的背景音灌进来。
“糊了。”
裴野回头。木铲在空中停了两秒,然后他低头看锅里已经焦黑的蛋,把火关了。
“重新煎。”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