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道暗，灯是声控的，踩一步亮一截。
沈渺走在前面。
摄影师在后面扛着机器。
苏小满跟在最后，手里拎着器材包，额头上冒了一层薄汗。
到了门口，沈渺敲了三下门。
门开了一条缝。老太太探出半个头，花白的头发，眼睛浑浊但警觉。
“奶奶好，我是橘子传媒的沈渺，之前跟您电话联系过的。”
老太太把门开大了一点，低头看了一眼沈渺的鞋，“进来吧。别踩地毯。”
房间里很小，东西多。
一张折叠桌上摆着半个馒头和一碟咸菜。墙角的电视很旧，屏幕是花的。床单洗得发白，但叠得很整齐。
沈渺把设备箱放在地上，在折叠桌对面坐下来。
老太太给她倒了一杯水，搪瓷杯子，缺了一块瓷，露出里面黑色的铁胎。
沈渺接过来，喝了一口。
老太太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沈渺低头的时候，视线从搪瓷杯的缺口上滑过。
她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瞬。
她见过这种杯子。
小时候在福利院，喝水的杯子是搪瓷的，缺了口会划嘴。她那时候喝水会侧着头，避开缺口的那一边。
她又喝了一口。
采访进行了一个半小时。
沈渺问的问题不尖锐，像在拉家常，但每一个都踩在点上……退休前的工种、工厂倒闭后的生活、社保的状况、一个人住怕不怕。
老太太说到“怕”的时候，声音低了下来。
“不怕。习惯了。就是有时候晚上腿抽筋，没人帮忙揉。”
沈渺的笔在纸上停了一下。
她的视线落在老太太的膝盖上，裤管卷起来一截，露出小腿上青紫的血管。静脉曲张。
她见过这种。
采访结束的时候，沈渺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，放在桌上。
“奶奶，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。不是采访费，是个人捐的。您拿去看腿。”
老太太的手在信封上摸了一下。
“你这个人，”老太太抬头看她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，“水是凉的你也喝了。”
沈渺笑了一下，没说话。
出门的时候，苏小满走在最后。
她回头看了一眼，老太太站在门口，手里攥着那个信封，在灯下看了很久。
苏小满的鼻子酸了一下。
她用力吸了一下，把情绪压回去了。
拍摄结束是下午五点。
沈渺推开门的时候闻到了一股味道。
不是外卖的味道。
是葱和姜在热油里爆香的味道，带着一点酱油的焦甜。
裴野站在厨房里。
围裙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，袖子挽到手肘以上，小臂的肌肉在切菜的时候微微绷着。
他切葱花的刀法很细，每一段宽度几乎一致，但速度不快，像在跟什么东西较劲。
灶台上两口锅。
一口炖汤，一口炒菜。
汤是排骨莲藕的，小火慢炖，汤面浮着一层淡淡的油花。
炒菜是西红柿鸡蛋。
沈渺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三秒。
“今天新学的。”裴野没回头，把西红柿倒进锅里，翻炒了两下，“应该可以。”
他关火，把菜盛到盘子里，转过身看她。
“饿了吗。”
沈渺点点头，“饿。”
他把围裙解了，搭在椅背上。走到她面前，低头看了她一眼。
“今天累不累。”
“还行。”
“骗人。”
他伸手碰了一下她的脸，指腹蹭过她的颧骨，沾了一点粉，“肯定累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