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港币。奖金另算。”
老李从阳台门框里探出半个身子,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两下,像在算一道他这辈子没算过的数学题。
“三千港币,项目上线还能过万——我们村里,全队人干一年也就挣这么多。”
章仲之把这个数字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,还是觉得不踏实。他在南开当了大半辈子教授,工资条上的数字从来没有超过三位数。
三千港币,就算按最保守的汇率折算,也是他在大陆工资的几十倍。
老孙靠在阳台栏杆上,瘦削的脸上表情很复杂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。最后他只嘟囔了一句:“我们这老骨头,值这个价吗。”
“值不值,不是我说了算。”
叶宝珠从门框上直起身,目光从几位教授脸上扫过去,坦然:“你们觉得订三餐是破费,想自己买菜做饭省钱——我理解。但我实话跟你们说吧,这个订餐,不是浪费,甚至是另一种‘压榨’。”
章仲之的眉毛挑起来。沈春梅擦手的动作停在半空中。
“你们现在的想法是自己买菜做饭,省钱。但等你们忙起来就知道了。到时候你们不是在写脚本就是在开会,不是在开会就是在测试,中午能挤出半小时吃饭就算运气好。等你们晚上从会议室出来,菜市场早收档了,煤气灶上连口热锅都没有。”
叶宝珠的嘴角往上弯了一下,那个弧度坦荡得让人没法生气:“订餐不是福利,是让你们不用花时间做饭。你们的时间,比金子更宝贵,是无价之宝。”
章仲之干咳了一声。他转头看了看周其昌,周其昌正站在书架前,手里还攥着那本《全唐诗》第一卷,听见“压榨”两个字的时候手指在书脊上来回摩挲了好几下。
他把书放回去,又拿起来,再放回去,最后说了一句:“叶总,你说的这个‘压榨’——我们商量商量。”
这时,走廊里传来一阵错落的脚步声。
几个穿白色制服的人拎着食盒从楼梯口拐上来,是食堂的人到了。食盒是竹编的,叠了好几层,盖子一掀,热气裹着汤汤水水的香气在整条走廊里炸开。
章教授他们注意到,这些人对叶宝珠很尊敬,是带喜欢都快溢出来的那种尊敬。
胖厨师一抬头看见叶宝珠站在走廊里,眼睛立刻亮了,步子加快了一倍,砂锅盖被他震得叮当响。
“叶总!您今天在!正好正好,今天这条石斑是早上刚从香港仔码头送上来的,还在跳,阿光差点没按住。我按您上次说的法子蒸的,淋油的时候放了陈皮丝,您尝尝这回火候对不对。”
他把砂锅往茶几上一搁,回头冲那个女帮厨招手:“阿玲,汤呢?先盛一碗给叶总晾着,淮山枸杞排骨,炖了三个钟头。”
叫阿玲的女帮厨从食盒底层端出一只大煲,麻利地舀了一碗汤双手递到叶宝珠面前,又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双用纸巾裹着的筷子,放在碗边上。
“叶总,筷子是热的,刚烫过。”
她说完又补了一句:“那个蜜汁叉烧,我多加了层蜜,您上次说可以再甜一点,这次应该刚好。”
另一个男帮厨把食盒里的菜一碟一碟往外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