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灼菜心、虾仁滑蛋、清蒸石斑、蜜汁叉烧,每端一碟就报一遍菜名,声音不高,怕吵到旁边的人,但压不住语气里的那种劲儿。
他放好菜退后两步,站得笔直,两只手交叠在围裙前面,嘴角憋着笑,等着叶宝珠动第一筷子。
“先吃饭。”叶宝珠笑着摇了摇头,侧身让出客厅的餐桌,“吃完再说。”
章仲之坐下来,看了一眼面前那碟白灼菜心——每一根菜心都码得整整齐齐,蒜蓉切得极细,均匀地铺在翠绿的菜叶上。
他夹了一筷子,嚼了两下,转头对叶宝珠说:“叶总,你们的食堂师傅,比我们公社的大厨还讲究。”
“顺德人。”叶宝珠拿起筷子,夹了一片叉烧,“做菜有执念。”
胖厨师还没走,站在门口搓着围裙,看叶宝珠夹起那片叉烧放进嘴里,整个人往前倾了半寸。
叶宝珠嚼完咽下去,冲他比了个大拇指。
胖厨师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,冲两个帮厨一挥手,三个人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,下楼梯的脚步声都比来时更轻快。
饭吃完,叶宝珠把钥匙串在手指上转了一圈。“各位教授,今天就好好休息。这两天先不急着上岗,多看看,多转转,把附近几条街走熟了。以后有的忙呢。”
方跃科技的办公楼就在公寓楼隔壁,走路三分钟。
汉文团的老教授们已经到了,围坐在长桌两侧,有的在翻资料,有的在小声讨论,有的在写写画画。
“程教授。”
叶宝珠在长桌顶端坐下来,把随身带的文件夹放在桌面上:“今天到的八位教授已经安顿好了。”
“四位文史方向——章仲之,南开唐宋史;周其昌,北大古典文献;老李,天津先秦文学;老孙,上海训诂学。还有两位中医文献和生药学的,沈春梅和吕傲玉,北京医学院的,是一对革命夫妻。另外两位是老钱和老赵,一个音韵学一个绘画史。”
程教授从《新修本草》里抬起头。“章仲之的《唐代坊市制度考》我读过。周其昌的敦煌变文考证,当年在学报上登过,我还做了笔记。这两位也在牛棚里待过?”
“都待过。短的三年,长的四年。”
程教授过了一会儿,才说:“我明儿就过去。他们刚下船,有些话你们年轻人不好说,我们这些老家伙之间,反而能聊。叶总,你放心,人交给我们。”
叶宝珠颔首。
下午的太阳微微偏西了。叶宝珠坐在车里,车窗开了一条缝,午后的风灌进来,带着一点海水的咸腥和路边茶餐厅飘出来的菠萝油香气。
她靠在椅背上,闭了一会儿眼,然后又睁开。今早出门前她答应过书仪,今天下午去学校接她们。
这段时间方跃科技街机上市,她连着好几周早出晚归,三个女儿嘴上没说,但她知道她们在数日子。
她们总是说妈咪你忙你的,家里有红姐不用操心。但叶宝珠注意到,最近每次她半夜回家,茶几上的小台灯都会亮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