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头转身走了。走得快,步子急,像怕什么东西追他。
赵苓从背包里拿出手电,递给沈远一支。我打开阴阳眼。
暗红色的世界里,洞口里面涌出黑线,和裂缝里的一样。比废窑的多得多,密密麻麻,像一锅煮沸的面条。黑线的另一端伸向地底下,看不到头。
“跟紧我。”我说。
我弯腰钻进去。赵苓跟在后面,沈远断后。
地道是斜着往下的,地面铺着碎石子,滑,踩上去咯吱咯吱。空气潮湿,有霉味,还有一股说不出的味道,像腐烂的木头和煤灰混在一起。手电光照在墙上,墙上全是黑印子,像被火烧过。
“矿难的时候,下面着了火?”赵苓问。
“煤尘爆炸。”沈远说,“烧死了不少人。”
地道越来越深,坡度越来越陡。我用手扶着墙,墙壁湿,滑。黑线越来越密,从墙缝里钻出来,在手电光里飘。走了大概十几分钟,地道变宽了,出现一个岔路口。左边,右边。两条路都黑,看不出区别。
“走哪边?”赵苓问。
我用阴阳眼看。左边通道里的黑线细一些,右边通道里的黑线粗一些,密一些。
“右边。”
右边通道更窄,弯腰才能过。走了没几步,前面出现一堆碎石,堵住了去路。碎石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,黑线从缝里涌出来。
“炸塌了。”沈远说,“后面就是矿坑。”
我把黑剑插进碎石缝里,撬。石头松动,滚下来几块,露出一个口子。我扒开石头,口子变大了,能钻进去。
我钻过去。
后面是一个很大的空间——矿坑。手电光照不到顶,地上堆着碎煤和锈蚀的矿车。空气里的硫磺味更浓了,刺鼻。黑线在这里成了片,不是一根一根的,是一层一层的,像雾。暗红色的光从地下渗出来,和裂缝核心里的光一样。
“那些人呢?”赵苓钻过来,站在我旁边。
“魂在下面。”我用阴阳眼看脚下。地下有东西在动——暗红色的光团,十几个,挤在一起。脉动很慢,像心跳。
我从背包里拿出引魂幡,插在地上。幡面上的符文亮了,暗红色的光。黑线被光逼退了一些,但很快又涌回来。
“你在上面压阵。”我对赵苓说,“我下去。”
“下到哪?”
“下面。”我指了指脚下。
沈远从碎石缝里钻过来,蹲在引魂幡旁边。“我压阵。赵苓跟你下去。”
“你行吗?”
“行。”
沈远把手按在引魂幡的杆上。幡面的光稳定了。
赵苓跟在我后面。我用黑剑劈开脚下的黑线,往下挖。土是松的,煤灰和碎石混在一起。挖了没多深,露出了骨头——人的骨头,黑灰色的,被煤灰染了。不止一具,是很多具,堆在一起。手和脚缠在一起,分不清谁是谁。
“三十多个人,只挖出了二十多个。”赵苓低声说,“剩下的在这里。”
“嗯。”
骨头堆里传出声音。很低,很闷,像一群人在地下说话,听不清内容。
我用黑剑拨开骨头,露出一个洞。洞里是空的,黑线从洞里涌出来。暗红色的光从洞底渗上来。
“我下去。”我把黑剑叼在嘴里,撑着洞壁往下滑。洞不深,三四米,踩到了底。底下是一个小空间,四周全是煤灰和碎骨头。十几团暗红色的光挤在一起,脉动快。
“沈家的后人。”光团里传出一个声音,不是一个人的,是很多人的叠在一起,“你来渡我们?”
“来渡你们。”
“渡不了。我们困在这里三十年,地府不收,阳间不留。怨气太重。”
“我帮你们洗掉怨气。”
我咬破手指,把血滴在地上。血渗进去,黑线断了几根。光团的脉动慢了。
“不够。你的血不够。”
“一次不够,就多来几次。”
我又咬破一根手指,把血滴在地上。黑线又断了几根。光团的脉动更慢了。
赵苓在上面喊:“你的手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