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六章村里人的嘴
第二天，李昂骑摩托车去镇上买东西。镇子不大，一条主街，两边是店铺。他在种子店买了点肥料，又去杂货店买了几个育苗盘，把东西绑在摩托车后座上，准备回去。
刚出镇子口，碰见几个村里人。一个婶子从菜市场出来，手里提着一袋子菜，看见李昂，笑了一下。那笑不太对，嘴角往一边扯，眼睛眯着，像是在打量什么。
“李昂，你那个老挝的朋友，最近常来啊？”婶子的声音不大不小，旁边几个人都听见了，都看过来。
“偶尔来。”李昂把头盔挂在车把上，没看她。
“人家对你不错啊，又送吃的又帮忙干活。你那谷地里的活，她帮你干了不少吧？”婶子的语气像是在夸，但那话里的意思不对味。
李昂没接话，点了个头，跨上摩托车。发动机响了，突突突的声音盖住了后面的话。他拧了油门，走了。
后视镜里，几个婶子还站在那里，头凑在一起，嘴一张一合的。
到家以后，李昂把东西搬下来，育苗盘码在墙角，肥料袋子放在灶房门口。母亲在院子里晒被子，用棍子拍打被面，嘭嘭嘭的，灰尘在阳光里飘。
“妈，村里有人说闲话了。”李昂蹲在水管底下洗手，水凉，冲着手上的泥。
母亲停下来，棍子夹在腋下，走过来。“说啥了？”
“说琳娜总来，又送吃的又帮忙干活。意思就是那个意思。”
母亲叹了一口气，把棍子靠在墙上，在台阶上坐下来。她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就说嘛，村里人嘴碎。你不在意，人家姑娘在意。你想想，她一个老挝的，在这边没亲没故的，让人说闲话不好。她一个人，连个撑腰的人都没有。你让她听见这些话，她心里能好受？”
李昂没吭声，把手上的水甩了甩，用搭在铁丝上的毛巾擦了。
“以后她来，你注意点，”母亲接着说，“别让她一个人进山找你。要帮忙，白天大大方方的，别让人嚼舌根。你大大方方的，人家就没话说。你躲躲藏藏的，人家反而觉得有鬼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听见没有？”
“听见了。”
母亲看了他一眼，站起来，拿起棍子，继续拍被子。嘭嘭嘭的声音又响起来了。
下午，琳娜来了。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上衣，头发用布巾包着，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。袋子里装着一个陶罐，用芭蕉叶封着口，绳子扎得紧紧的。她站在院门口，往里看了一眼。
李昂正在院子里修锄头，锤子砸在锄柄上，叮叮的。他抬头看见琳娜，放下锤子。
“来了？”
“嗯。”她走进来，把袋子递给他。“给你，酸笋，自家做的，煮鱼好吃。”
李昂接过来，袋子沉甸甸的，罐子在袋子里晃了一下。他揭开芭蕉叶闻了闻，味道很冲，酸味直往鼻子里钻，但闻着香，不是那种坏了的酸，是发酵的酸，带着笋的清香。
“谢谢。”他想了想，把罐子放在灶房门口的凳子上，看着琳娜。“以后你来找我，直接来家里，别进山了。”
琳娜看了他一眼，眼神里有点疑惑。“为啥？”
“路不好走。”
她没再问了，点了点头。她知道不是路的事，但她没追问。她站在那里，风吹着她的衣角，布巾的角被吹起来，飘了几下。她用手按了一下。
“那我走了。”
“嗯。路上慢点。”
她转身走了，步子不快不慢，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，笑了一下，拐弯不见了。
母亲从灶房出来，围裙上沾着面粉，手上还捏着半块面团。她看了看那罐酸笋，拿起来揭开芭蕉叶闻了闻。
“味道正，是老挝那边做的。这个酸笋炒肉好，放点辣椒，酸辣开胃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跟人家说了？”
“说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母亲把罐子盖好，抱进灶房，放在柜子里。“人家姑娘不容易，大老远过来，你注意点，别让人家受委屈。”
李昂没接话，拿起锤子，继续修锄头。叮叮叮的声音在院子里响着，一下一下的。母亲站在灶房门口看了他一眼，叹了口气，转身进去了。灶房里传来擀面杖在案板上滚动的声音，咕噜咕噜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