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五章玉米出苗
种下去的玉米，第五天出苗了。
李昂一大早进谷地，远远看见垄上有绿点。晨雾还没散，白茫茫的，那些绿点在雾里若隐若现，像是谁拿绿墨水在白纸上点了几下。他加快了步子，走到地头蹲下来。
两片子叶从土里拱出来，嫩绿嫩绿的，上面还顶着种壳。有的种壳已经掉了，叶子完全展开，薄薄的，能看见里面的叶脉。有的还卡着种壳，像戴了一顶小帽子，苗被压弯了，从壳边上歪着脑袋钻出来。
他伸手想摸一下，手指快碰到叶子的时候又缩回去了。苗太嫩了，他怕碰坏了。犹豫了一下，还是轻轻碰了一下。苗晃了晃，叶子颤了颤，像是在跟他打招呼。
数了数，出了大概一半。有的坑里两粒都出了，两棵苗挤在一起，叶子碰着叶子；有的出一粒，另一粒还在土里没动静；有的坑还是平的，土裂了细缝，能看见下面的种子鼓起来了，但还没拱出来。
“还行。”他跟自己说。
站起来，去溪边提水。桶是塑料的，红色的，用了好几年了，桶底磨花了，提手换了两次，用铁丝绑着。他蹲在溪边，把桶按进水里，水灌满了，提起来，沉甸甸的。水从桶沿晃出来，洒在裤腿上，凉丝丝的。
一桶一桶提到地头，浇在垄沟里。水顺着沟慢慢淌，渗进土里，土的颜色变深了，从灰褐色变成了黑褐色。浇到没出苗的坑时，他停下来，用手扒开土看了看。种子还在，胖了一圈，有的冒出了小白点，那是根。他把土盖回去，浇了水，不多，刚好润湿。
浇完水，他蹲在地头歇了一会儿。谷地里安静得很，只有溪水声和鸟叫。溪水从石头上流过去，哗哗的，不急不慢。鸟叫在远处的林子里，叽叽喳喳的，看不见鸟，只听见声音。风从谷口灌进来，凉丝丝的，带着青草的味道。
晨雾慢慢散了，对面的山露出来了，绿得发黑。山腰上还有一圈雾，像是围了一条白围巾。他看了一会儿，站起来，拍了拍膝盖上的土。
旁边那块准备种紫米的地还没翻。垄还没打，土块还大，草根还在地里。他盘算了一下，玉米这一块先这样，等苗再长长，该间苗了。紫米地这两天得翻出来，不能拖。
往回走的路上，经过林子边，看见一棵野生的花椒树。树不大，一人多高，长在路边的灌木丛里，不仔细看看不见。他走过去，拨开叶子，枝头结了不少青花椒，一簇一簇的，绿得发亮。摘了一粒放在鼻子底下闻，麻香麻香的，冲鼻子。
他摘了一把，用衣服兜着。花椒树有刺，扎手，他小心地避开刺，专拣那些饱满的摘。摘了半兜，够了，松开衣服，兜着往回走。
到家的时候，母亲在灶房里切菜。他站在灶房门口，把衣服兜着的青花椒倒进盆里。花椒粒在盆里蹦了几下，滚到盆边。
“哪来的？”母亲接过去闻了闻，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林子里，野生的。”
“这个好。晒干了用。炒菜放几粒，香得很。炖肉也放，去腥。”母亲把青花椒摊在簸箕里，端到太阳底下晒。她用手拨了拨，让花椒铺得匀一些。
李昂在水管底下洗了手，肥皂打了两遍，手指上还有花椒的味道，洗不掉。他用毛巾擦了手，走到灶房门口。
“今天吃啥？”
“你想吃啥？”
“随便。”
母亲笑了。“你跟你爸一个德性。问他吃啥，随便。问他去哪，随便。问他啥时候要孙子，也随便。”
李昂没接话，进屋了。堂屋里的饭桌已经摆好了，碗筷整齐，中间一碟花生米，一盘炒鸡蛋。他坐下来，等母亲端汤。
窗外的花椒在簸箕里晒着，太阳底下绿得发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