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么联络?”王五闷声问,“堡被围得铁桶一样,连只鸟飞出去都可能被射下来。”
“总有缝隙。”陈玄枢看向文砚,“石冲的包围看似严密,但三千人围一座堡,不可能滴水不漏。尤其是夜间。我们需要一个身手好、熟悉地形、胆子大的人,趁夜潜出去。”
文砚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个身影——阿骨。那个匈奴少年,敏捷得像山猫,对周围的山林沟壑了如指掌。如果他还活着,如果他的小队还有人在附近……
“还有,”陈玄枢继续道,“我们不能只把眼睛盯着外面。石冲这么卖力地围我们,甚至不惜强攻受损,真的只是为了完成刺史的征粮令?后赵内部并非铁板一块。石虎暴虐,麾下将领各怀心思。这个督粮将如此急切,或许是想立功表现,或许……有别的打算。”
文砚眼睛微眯:“你是说,我们可以从敌人内部找破绽?”
“试试无妨。”陈玄枢道,“我们不是抓了几个受伤的俘虏么?关在地窖里。虽然都是小卒,但总能问出些东西——督粮将的脾气,他麾下将领的关系,军中粮草情况,甚至……他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嗜好、把柄,或者急于求成的原因。”
文砚在厅内踱步。皮靴踩在夯土地面上,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窗外的鼓噪时高时低,像潮水般涌来又退去。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。
双管齐下。
对外,设法联络可能存在的阿骨小队残部,获取外部情报,甚至制造机会。对内,从俘虏口中挖掘信息,寻找敌军内部的裂痕。
这是绝境中唯一能主动去做的事。
“好。”文砚停下脚步,声音斩钉截铁,“就这么办。王五,你去地窖,挑两个伤最轻、看起来最怕死的俘虏,分开审。不要用刑,先给点吃的喝的,问问他们督粮将是什么样的人,军中粮草还能撑多久,将领之间有没有矛盾。问得细一点。”
王五站起身:“明白。”
“李四,”文砚看向另一个头目,“你带人把堡内所有能用的材料都收集起来——破损的家具、不用的门板、甚至茅房的木板。全部搬到东北角缺口后面,加固那道临时墙。再组织妇人孩子,去捡小石头,拳头大小的,越多越好。箭不够,石头也能砸人。”
“是!”
“陈先生,”文砚最后看向陈玄枢,“潜出的人选……我想等阿骨。如果他今晚之前能回来,就让他去。如果回不来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我亲自挑人。”
陈玄枢深深看了他一眼,没有反对,只是点了点头。
议事结束,众人各自散去。文砚没有离开,他走到窗边,继续望着堡外的敌营。晨光渐渐亮了些,但天空依然阴沉。敌营中,一队骑兵正在巡弋,马蹄声隐隐传来。更远的地方,新的云梯正在被组装,木匠的刨子声刺耳地响着。
时间,对他们不利。
***
白日漫长而煎熬。
堡内的气氛像一根绷紧的弦。妇人们默默捡着石头,孩子们被禁止大声嬉闹,所有人都压低了声音说话,仿佛声音大一点就会引来墙外的箭矢。守军在墙头轮值,每个人都尽量节省体力,靠在墙垛后,听着外面永不停歇的鼓噪和叫骂。那声音起初让人烦躁,时间久了,竟生出一种麻木的疲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