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人都很忙,但没有人慌乱。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紧张,但更多的是决心。他们知道要面对什么,但他们选择留下,选择战斗。
文砚深吸一口气。空气里有柴火的味道,有沸水的味道,有金属和皮革的味道,还有淡淡的、属于清晨的草木清香。这些味道混在一起,就是明月堡的味道,是活着的味道。
他正要下令让所有人进入战斗位置,慕容月匆匆登上墙头。她换了一身劲装,头发扎成高马尾,背上背着一张弓,腰间挂着箭壶和短刀。她的脸色有些苍白,但眼神很亮。
“东北方向。”她走到文砚身边,声音压得很低,“那些斥候,又出现了。”
文砚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。东北方的山脊上,在晨光勾勒出的轮廓线附近,有几个小黑点。距离太远,看不清细节,但能看出是人影,骑着马,静静地立在山脊上,像雕塑。
“他们在看。”慕容月说,“看我们怎么应对这一千人。”
文砚盯着那些黑点。距离至少有三里,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却异常清晰,像针一样扎在背上。慕容皝的人,在等。等明月堡和黑山帅两败俱伤,等最好的介入时机。
“让他们看。”文砚说,声音平静,“我们打我们的。”
他转身,面向堡内,深吸一口气,然后大声喝道:“所有人——各就各位!”
声音像惊雷一样在黎明前的寂静中炸开。墙头上的堡丁迅速跑向指定位置,弓手搭箭上弦,长矛手架起长矛,刀盾手举起盾牌。墙下的妇孺加快动作,最后一批滚木被推上墙头,沸水在大锅里翻滚,冒出滚滚白汽。医棚里,柳医女检查了一遍刀具和伤药,然后静静地坐在凳子上,等待。
整个明月堡像一台精密的机器,开始运转。每一个齿轮都咬合到位,每一个零件都发挥功能。紧张,但有序。恐惧,但坚定。
文砚站在北墙中央,望向高坡。太阳终于从东方的山脊后探出头,第一缕金光刺破云层,照在大地上。高坡上的黑色狼头旗被染成金色,像在燃烧。营地中,人影开始移动,像决堤的洪水,向着明月堡涌来。
先是几十个,然后是几百个。他们扛着简陋的云梯,举着盾牌,呐喊着,嘶吼着,像一群饥饿的野兽。脚步声震得大地微微颤抖,扬起的尘土在晨光中形成一片黄色的雾。
文砚握紧了墙垛。石头冰冷而粗糙,硌得掌心生疼。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,咚咚,咚咚,像战鼓。也能听见身边堡丁粗重的呼吸声,听见弓弦被拉紧时发出的细微吱呀声。
敌人进入两百步。
一百五十步。
一百步。
文砚举起右手。墙头上,所有弓手拉满弓弦,箭镞在晨光中闪着寒光。
八十步。
六十步。
“放!”
右手猛地挥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