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砚继续站在墙头。夜越来越深,星星出来了,密密麻麻铺满天空。月亮还没升起,东方天际只有一抹淡淡的银白。他听见墙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,是老李带着人在检查陷阱。铁锹挖土的声音,木桩敲打的声音,还有压低嗓门的交谈声。这些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后半夜,月亮终于升起来了。一轮满月,又大又圆,银白的光洒满山谷。明月堡的轮廓在月光下清晰可见,堡墙投下长长的影子。文砚看着月光下的堡垒,忽然想起这个名字的由来——是他取的,在建立这个根据地的那天晚上,也是这样的满月。他说,希望这里能像明月一样,在黑暗的乱世中照亮一方。
现在,明月升起来了。烽烟,也要起了。
他靠在墙垛上,闭上眼睛。不能睡,但可以休息。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:穿越前图书馆里泛黄的史书,石虎军队屠戮坞堡的记载,慕容月第一次教他骑马时的笑容,阿骨说“文大哥,我跟你”时坚定的眼神……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,最后定格在下午那个瘦高个轻蔑的脸上。
“要战便战。”文砚低声重复自己说过的话。
月光照在他脸上,冰冷而清澈。
***
天刚蒙蒙亮,号角声就响起来了。
声音从高坡方向传来,低沉而悠长,在清晨的薄雾中回荡。文砚猛地睁开眼睛——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,靠在墙垛上,只睡了不到一个时辰。他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和肩膀。晨风很冷,带着露水的湿气,吹在脸上像细小的针。
堡墙上所有人都醒了。老李已经站在指挥位置,手里拿着一个铜制的望筒——那是陈玄枢从家族带来的好东西。阿骨带着他的侦察队守在角楼里,二十个人,个个手持弓箭,箭囊挂在腰侧。慕容月也在墙头,她换了一身利落的胡服,长发束成马尾,腰间别着短刀。
文砚走到老李身边。老李把望筒递给他。
透过望筒,文砚看见高坡营地里已经热闹起来。骑兵们正在集结,大约百人左右,排成松散的队列。马匹打着响鼻,喷出白色的雾气。那个瘦高个——先锋官张爷——骑在一匹黑马上,正在对士兵们喊话。距离太远,听不清内容,但能看见他挥舞手臂的动作,很激动。
“他们要动了。”老李说。
文砚放下望筒。晨雾正在散去,阳光从东边山脊透出来,金红色的光染红了天空。是个晴天,适合打仗的天气。
“按计划来。”文砚说,“所有人,各就各位。”
命令传下去,墙头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。弓手们拉开弓弦试了试力道,箭矢摩擦弓身发出细微的吱嘎声。负责滚木擂石的堡丁检查了堆在墙头的石块和圆木,确保一推就能滚下去。火油坛子摆在墙垛后,用湿布盖着,防止过早蒸发。
高坡上,号角又响了一声。
百人骑兵队开始移动。他们没打旗,没列严整的队形,就那么散乱地冲下高坡,向着明月堡北墙而来。马蹄踏在草地上,发出闷雷般的响声。晨雾被冲开,草屑和尘土飞扬起来,在阳光中形成一道金色的烟尘。
文砚握紧了拳头。指甲陷进掌心,带来轻微的刺痛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