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有这个。”另一个汉子从腰间解下一个水囊,倒出几样东西——半截断箭,箭杆是硬木的,箭镞是铁制的,形制粗犷;一块干硬的饼渣,看颜色是杂粮做的;还有几片破碎的皮甲片,边缘磨损严重。
都是行军遗弃之物。
“方向呢?”文砚问,眼睛盯着那些东西。
“朝南。”陈二说,“看车辙和马蹄的方向,是往南边去的。南边……南边不是有几个汉人坞堡结盟自保吗?李家庄,王寨,还有几个小的。”
文砚闭上眼睛。
他知道那些坞堡。明月堡刚建立时,他曾派人去接触过,想互通消息,互相照应。但对方态度冷淡,甚至有些轻蔑——一个让胡汉杂处的堡子,在他们看来不伦不类,不值得结交。
他睁开眼睛,看着手里的破布。
黑色的布,红色的字。在阳光下,那个“赵”字像一道伤口,狰狞地咧着嘴。
“他们有多少人?”文砚问。
“我们不敢靠太近。”陈二说,“只远远看了营地痕迹。帐篷的印子……至少能住五千人。做饭的灶坑,密密麻麻,数不过来。”
五千人。
甚至更多。
文砚抬起头,看向南边的天空。天空很蓝,云很少,阳光明媚。但在那片天空下,三十里外,一支大军正在行进。铁蹄踏碎泥土,车轮碾过道路,刀枪反射着冷光。
目标是南边的汉人坞堡。
那些高墙深垒,那些自以为能在这乱世中独善其身的堡垒。
“堡主,”老李的声音在颤抖,“他们……他们打完南边,会不会……”
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,但所有人都明白。
会不会转头朝北?
会不会来到明月堡?
文砚没有回答。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破布,看了很久,然后慢慢握紧。粗糙的布料硌着手心,那个“赵”字仿佛要烙进皮肤里。
风吹过堡内的空地,扬起细细的尘土。
阳光依旧明媚,但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,从脚底升起,顺着脊梁爬上来,一直爬到后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