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骨。”少年说,声音嘶哑。
“阿骨。”文砚重复了一遍,“明月堡有明月堡的规矩。第一,守秩序。第二,干活。第三,不害自己人。能做到吗?”
阿骨盯着他,很久,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文砚说,“从今天起,你跟着老李干活。他让你做什么,你就做什么。他让你去哪里,你就去哪里。吃饭和大家一起吃,睡觉和大家一起睡。但有一条——”他加重了语气,“如果你做出任何危害堡子的事,我会亲手杀了你。”
最后一句话说得很轻,但每个人都听清了。
阿骨又点了点头。
文砚转身看向老李:“老李,人交给你了。”
老李沉默地看了阿骨一眼,然后点了点头。他走到阿骨身边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跟我来。”
阿骨跟着老李走了。人群慢慢散开,但议论声没有停。文砚听见有人低声说“堡主糊涂了”,听见有人说“迟早要出事”,听见孩子们问大人“那个哥哥为什么那么瘦”。
慕容月走到文砚身边。
“你做得对。”她说。
文砚苦笑:“对?我不知道。我只知道,如果今天把他赶出去,他活不过三天。”
“但你会得罪很多人。”
“得罪就得罪吧。”文砚看着西边最后一丝余晖,“如果明月堡只能容得下汉人,那它和外面那些互相厮杀的坞堡有什么区别?”
慕容月没有说话。她看着阿骨远去的背影,那个瘦小的身影在暮色里几乎要被吞没。同为胡人,她理解那种被排斥的感觉。但她是鲜卑贵族,是慕容部的公主,哪怕流落至此,骨子里依然带着与生俱来的骄傲。而阿骨……他只是个匈奴平民,一个在乱世里失去一切的孤儿。
那种孤独,她懂,又不太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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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骨被安排住在最西边的草棚里。
草棚是新搭的,墙壁是用树枝编成,糊上泥巴,顶上盖着茅草。里面没有床,只有铺在地上的干草。阿骨进去的时候,里面已经住了五个人——都是最近投靠来的流民。他们看见阿骨,眼神都很复杂。
“你就睡那儿。”老李指了指角落。
阿骨走过去,在干草上坐下。草棚里很暗,只有门口透进来一点天光。空气里有汗味、泥土味,还有干草发霉的味道。他听见外面有人在说话,听见锅碗碰撞的声音,听见孩子们的笑声。
但这些都和他无关。
他蜷缩在角落里,抱着膝盖。肚子饿得发疼,但他没有动。眼睛盯着地面,盯着泥土里爬过的一只蚂蚁。
不知过了多久,有人走进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