土路上,一个人影正朝堡子走来。走得很慢,摇摇晃晃。等走近了,文砚才看清——是个少年。
大约十四五岁,个子不高,瘦得皮包骨头。衣服破烂得成了布条,勉强挂在身上。脸上脏得看不清五官,只有一双眼睛,在蓬乱的头发后面,闪着倔强的光。
少年在堡子外三十步的地方停住了。
哨兵孙二狗拦住他,厉声问:“什么人?”
少年抬起头,看着孙二狗,又看向堡子里的文砚。他的嘴唇动了动,发出嘶哑的声音:
“我……我叫阿骨。”
声音带着奇怪的口音。
孙二狗皱眉:“汉人?”
少年摇头。
“匈奴人。”他说。
窝棚门口,正在登记新来者的慕容月抬起头。田地里,干活的人都停下了动作。堡子里,孩子们也安静下来。所有人的目光,都集中在这个匈奴少年身上。
空气突然凝固了。
文砚看着阿骨。
少年也看着他。那双眼睛里,有饥饿,有疲惫,但最深处的,是一种不肯低头的倔强。就像荒野里受伤的狼,即使要死了,也要站着死。
“家人呢?”文砚问。
“死了。”阿骨说,“乱兵杀的。”
“为什么来这里?”
“听说……这里能活命。”
文砚沉默。
风吹过原野,卷起地上的尘土。粟苗在风里摇晃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远处,一只乌鸦飞过,发出嘎嘎的叫声。
一百多双眼睛,都在等文砚的决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