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既然你拿出了这块玉牌,”拓跋烈说,“我就当你是朋友的朋友。朋友的朋友,也是朋友。在我们草原上,这是规矩。”
文砚咽下嘴里的肉干:“多谢。”
“不必谢。”拓跋烈摆摆手,“我告诉你两件事,你记在心里。”
他凑近了些,声音压得很低,几乎被炭火的噼啪声淹没。
“第一件,慕容部的大单于慕容皝,正在辽西整合各部。去年冬天,他吞并了段部鲜卑的三千帐。今年开春,又收服了宇文部的残兵。现在他手下能拉出弓马的战士,已经超过两万。”
文砚的呼吸一滞。两万骑兵。在这个时代,这是足以横扫一方的力量。
“慕容皝这个人,”拓跋烈继续说,“野心很大。他学汉人的文字,用汉人的制度,养汉人的工匠。但他骨子里还是草原的狼。他盯着南方,盯着中原。并州、冀州、幽州……这些地方,他迟早要来。”
文砚感觉后背发凉。明月堡就在并州边缘,如果慕容皝南下……
“第二件,”拓跋烈的声音更低了,“后赵的石虎,你们汉人应该知道。”
文砚点头。怎么可能不知道。石虎的名字,是北方汉人噩梦的代名词。
“石虎的军队,这个冬天在并州清剿‘不服王化’的势力。”拓跋烈说,“我上个月从晋阳过来,沿途看见三处坞堡被烧成白地。尸体挂在寨门上,乌鸦吃得只剩骨头。”
文砚握紧了拳头。指甲陷进掌心。
“并州有几个汉人坞堡联盟,正在抵抗。”拓跋烈说,“但他们撑不了多久。石虎派的是他侄子石邃的军队,那是个比石虎更残暴的疯子。我听说,有个坞堡联盟的盟主姓李,手下有两千多人,被围在山上。粮食吃光了,开始吃死人肉。”
棚内一片死寂。
文砚感觉胃里的肉干在翻涌。他强迫自己咽下那股恶心感。
“为什么告诉我这些?”他问。
拓跋烈看着他:“因为你拿出了那块玉牌。拿着慕容部王族信物的人,不该死在石虎的屠刀下,也不该被慕容皝的骑兵踩成肉泥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:“而且,我看得出来,你不是普通的流民。你的眼睛里有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想活下去的东西。”拓跋烈说,“不只是自己活下去,还想带着别人一起活下去。这种眼神,我在草原上见过,在那些部落首领年轻的时候。”
文砚没有说话。炭火盆里的木炭又炸开一颗火星,溅到毛毡上,烫出一个小黑点。
拓跋烈站起身,走到棚子另一侧,掀开一块更大的毛毡。下面堆着几十个麻袋,鼓鼓囊囊的。
“粮食。”他说,“粟米,去年秋天收的,晒得干,没发霉。”
文砚跟着站起来,走到麻袋前。他伸手摸了摸,麻袋粗糙的纤维摩擦着指尖。他解开一个袋口的绳子,抓出一把粟米。米粒金黄饱满,在炭火光下泛着润泽。
“多少?”他问。
“三十袋。”拓跋烈说,“一袋五十斤,总共一千五百斤。”
文砚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。一千五百斤粟米,省着吃,够明月堡四十二个人撑过这个冬天,甚至撑到明年开春。
“什么价?”他问,声音有些发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