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边的角楼昨天已经清理过,但楼梯还是吱呀作响。他爬上去,木楼梯在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。角楼里空间不大,大约一丈见方,四面有窗——其实只是墙上的洞,没有窗扇。风从洞里灌进来,冷得刺骨。
孙二狗正在这里布置瞭望哨。他搬来几块平整的石头,垫在窗洞下,这样人站在石头上,就能看到围墙外的情形。他还找来一些茅草,铺在地上,算是简单的垫子。
“文小哥。”孙二狗见他上来,指了指窗外,“从这儿能看到谷口那条小路,还有对面山坡的树林。要是有人来,老远就能看见。”
文砚凑到窗洞前。视野确实开阔——谷口的小路像一条灰白的带子,蜿蜒伸向远方。对面的山坡上,树林已经大半落叶,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,在晨光中投下细长的影子。更远处,是层层叠叠的山峦,在薄雾中若隐若现。
风很大,吹得他眼睛发酸。他闻到风中带来的松针气味,闻到远处树林里腐叶的霉味,闻到角楼木料散发出的陈旧气息。
“很好。”文砚说,“但窗洞太大,冬天会灌风。去找些木板,做成可以开合的窗扇。瞭望的时候打开,平时关上。”
“明白。”孙二狗点头。
文砚下了角楼,走向后院。
后院比前院大,原本应该是堆放杂物和养牲畜的地方。现在空荡荡的,只有几间破败的棚屋,屋顶塌了一半。李伯正带着一群妇孺在这里忙碌。
几个妇人正在清理棚屋里的杂草和垃圾。杂草是枯黄的,一碰就碎,扬起一片灰尘。灰尘在晨光中飞舞,像金色的粉末。孩子们帮着把清理出来的垃圾搬到院子角落,堆成一堆。
慕容月也在其中。她靠着一根柱子,手里拿着一把扫帚,慢慢地扫着地面。她的动作还有些僵硬,但比昨天好了很多。扫帚划过地面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“慕容姑娘。”文砚走过去,“腿怎么样?”
慕容月抬起头。晨光照在她脸上,照出她眼下的淡淡青影——昨夜大概也没睡好。她的眼睛依然清澈,但多了些复杂的情绪。
“好多了。”她说,“能走路,只是还有些疼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文砚说,“李伯,地窖清理了吗?”
李伯从一间棚屋里走出来,手里提着一个陶罐。陶罐很旧,表面有裂纹,但还算完整。“正要跟你说。”李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,“地窖里找到些东西。”
文砚跟着他走进棚屋。棚屋的地面上,有一个方形的木板盖,已经掀开了。下面是一个地窖入口,有石阶通下去。地窖里很黑,但能闻到一股陈年的谷物气味,混杂着泥土的潮湿味。
李伯点起一根松明——松木浸了桐油,烧起来很亮,但烟很大。松明的火光跳动着,照亮了地窖。
地窖不大,大约两丈见方。角落里堆着几个麻袋,麻袋已经破旧,但还能看出形状。李伯走过去,解开一个麻袋的绳子。
里面是粟米。
粟米是黄褐色的,颗粒饱满,在火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。文砚抓起一把,粟米从指缝间流下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他凑近闻了闻,有谷物的清香,也有陈年的霉味——但霉味不重,应该还能吃。
“有多少?”文砚问。
“五个麻袋。”李伯说,“每个麻袋大概五十斤。还有这个——”他指向另一个角落。
那里放着几个陶瓮。李伯打开一个陶瓮的盖子,里面是白色的晶体。
是盐。
盐很粗,颗粒大小不一,有些还带着杂质。但在乱世,盐比金子还珍贵。没有盐,人就会浑身无力,尤其是冬天,更需要盐分御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