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另一方面……
“山洞守得住吗?”文砚反问,“如果真有胡骑或者流民帅找到山洞,咱们能守多久?洞口没有门,没有墙,人家只要往里冲,咱们就得肉搏。四十二个人,能打的有几个?十个?十五个?”
赵大不说话了。
“这里不一样。”文砚指着围墙,“墙高两丈,一般人爬不上来。咱们只要守住大门,就能抵挡数倍于己的敌人。角楼修好之后,可以用弓箭远程攻击。墙外壕沟挖深,能延缓敌人的进攻。而且,这里有井,有地窖,有仓库,有厨房——咱们可以在这里长期坚守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加坚定:“更重要的是,这里有田。虽然荒了,但土地是现成的。明年开春,咱们可以重新耕种。有了稳定的粮食来源,咱们才能真正活下去,而不是像现在这样,吃了上顿没下顿,整天提心吊胆。”
孙二狗听得眼睛发亮:“文小哥说得对!咱们要是能把这儿修好,就不用整天躲在山里了!”
但赵大依然皱着眉头:“修?怎么修?咱们就四十二个人,老弱妇孺占一半。修墙、修房子、挖壕沟,这些活儿得干到什么时候?而且,修的时候万一有人来……”
“所以得快。”文砚说,“集中所有人手,先修大门和一段围墙,确保基本的防御。然后修房子,让大家有地方住。至于人手……咱们可以分批,一部分人修,一部分人继续在山洞留守,等这里修得差不多了再全部搬过来。”
他看向赵大:“赵大哥,我知道你担心。但你想过没有,冬天马上就要来了。山洞里怎么过冬?没有足够的柴火,没有保暖的房屋,老人和孩子会冻死的。这里至少有完整的房子,修一修就能住人。”
赵大张了张嘴,最终叹了口气:“你说得对。可是文小哥,我还是觉得……太冒险了。”
一直沉默的慕容月忽然开口了。
她不知何时也走进了坞堡,正站在院子的角落里,仰头看着高高的围墙。听到赵大的话,她转过身,深褐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澈。
“赵大哥的担心是对的。”她的汉语依然带着生硬的腔调,但语气很平静,“这种地方,在原主人死后,就是无主之地。而在乱世,无主之地,往往会被附近的势力视为囊中之物。”
文砚看向她: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,”慕容月走到井边,用手摸了摸冰凉的井台,“这个坞堡,可能已经被别人看上了。只是暂时还没来占。或者,正在来的路上。”
她抬起头,目光扫过院墙上的刀痕和箭孔:“从痕迹看,这里被攻破的时间不长,最多一两个月。攻破这里的人,可能是胡骑,也可能是流民帅。他们抢了粮食和财物,杀了或抓了人,然后离开了。但离开不代表放弃。他们可能还会回来,看看有没有漏网之鱼,或者,看看有没有新的流民占据这里,好再抢一次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:“在我们鲜卑,草原上的水源地,如果原来的部落被灭了,其他部落就会盯着。谁先占了,就是谁的。但谁占了,就得准备好应对其他部落的争夺。这里……也是一样。”
院子里一片寂静。
风吹过,墙头的枯草发出呜咽般的声音。井台上的木桶轻轻晃动,撞在石头上,发出“咚、咚”的轻响。
文砚握紧了手里的环首刀。刀柄冰凉,但他的手心在出汗。
慕容月说得对。这个坞堡,就像草原上的水源地,是稀缺资源。在乱世中,有防御工事、有水源、有土地的地方,是所有人眼红的目标。他们如果占了,就等于把自己放在了风口浪尖上。
可是,不占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