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悟空的手还在抖。
不是害怕，是后怕——如果他再晚回来一刻，如果八戒真的出了什么事……他不敢想。
额头相抵的触感温热而真实。八戒的呼吸喷在他脸上，带着血的味道和泪的咸涩。她还在哭，眼泪混着嘴角的血，糊了一脸。
“猴哥……”她又喊了一声，声音更轻了，像随时会断的线。
“别说话。”孙悟空哑着嗓子说，抬手用袖子擦她脸上的血和泪，动作笨拙却轻柔，“俺在这儿……哪儿也不去了……”
他擦得很仔细，从额头到脸颊，再到下巴。可越擦，血似乎越多了——不，不对。
孙悟空的手顿住了。
他盯着八戒嘴角的血迹，金眸里闪过一丝疑惑。那血的颜色……太鲜亮了，像是刚染上去的，而且只有嘴角那一小片，衣服上、床单上，除了刚才她侧身咳出的那口，其他地方干干净净。
更重要的是，他握着八戒手腕的手指，能清晰感觉到她脉搏的跳动。
虽然快，虽然乱，但有力。
这不是濒死之人的脉象。
孙悟空缓缓直起身，目光从八戒苍白的脸，移到她微微颤抖的手，再移到她躲闪的眼神。房间里烛火摇曳，光影在她脸上跳动，照出她眼底深处那一丝……心虚？
“八戒。”孙悟空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，平静得可怕，“你告诉俺，你到底怎么了？”
八戒浑身一僵。
她不敢看孙悟空的眼睛，只是低着头，手指紧紧攥着被角。被单上那摊血迹在烛光下泛着暗红的光，空气里还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——可那味道，似乎也不对劲。
孙悟空深吸一口气，忽然伸手，用指尖蘸了一点八戒嘴角的血，凑到鼻尖闻了闻。
没有铁锈味。
没有生命流逝的那种腥甜。
只有……一股淡淡的、花果的甜香。
就像刚才在王宫偏殿里，女王倒的那杯酒。
孙悟空的手垂了下来。他盯着八戒，看了很久很久。久到窗外的夜色似乎都凝固了，久到烛火噼啪爆出一个灯花，久到八戒终于忍不住抬起头，对上他的目光——
然后，她看见孙悟空眼里，那抹猩红的暴戾，正在一点点褪去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复杂的、她看不懂的情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