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就这么看着他,看着这个五百年前大闹天宫、五百年后依旧无法无天的齐天大圣,此刻跪坐在她身边,浑身湿透,伤痕累累,却用那种她从未见过的眼神看着她。
然后她想起水里的事。
想起自己问的那个问题。
想起他的回答。
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。
不是嚎啕大哭,是无声的泪,顺着眼角滑落,没入鬓发。她不想哭的,真的不想,可是控制不住。那些年的伪装,那些年的恐惧,那些年深夜里一个人抱着膝盖发抖的孤独……
全都化成了眼泪。
孙悟空看见她的眼泪,愣住了。
他显然不擅长处理这种情况——打架他在行,斗法他在行,哪怕面对十万天兵他也能谈笑风生。可是面对一个流泪的女子……
他手足无措。
最后,他伸出手。
动作笨拙,甚至有些僵硬。拇指轻轻擦过她的眼角,抹去那些温热的液体。他的手指很粗糙,常年握棒磨出的茧子刮过皮肤,有点疼,但更多的是某种难以言喻的温柔。
“别哭。”他说,声音低得像叹息,“没事了。”
八戒哭得更凶了。
不是悲伤,是某种宣泄。她抓住他的手,把脸埋进他掌心,眼泪浸湿了他的皮肤。她的肩膀在颤抖,整个人蜷缩起来,像要把这些年的委屈都哭出来。
孙悟空没有抽回手。
他就这么跪坐着,任由她哭。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,像哄孩子一样——虽然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哄孩子。
篝火继续燃烧。
白龙马安静地站在不远处,偶尔甩甩尾巴。
河风很冷,但火焰很暖。
八戒哭了很久。
哭到眼泪流干,哭到声音嘶哑,哭到最后只剩下细微的抽泣。她抬起头,眼睛红肿,脸上泪痕交错,看起来狼狈不堪。
但眼神清澈了许多。
那些深藏的恐惧,好像随着眼泪流走了一些。
“猴哥,”她哑声说,“我……”
“不用解释。”孙悟空打断她,“你想说的时候再说。”
八戒怔了怔。
然后她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