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僧犹豫了一瞬,看向唐僧。唐僧点了点头。沙僧这才走到八戒身旁,那位置正好是刚才镜光聚焦的中心。
孙悟空弯腰,从地上捡起一块巴掌大的镜片。镜片边缘参差不齐,断面闪烁着暗红色的邪光。他举起镜片,对准沙僧。
没有注入法力,只是单纯地反射洞穴里微弱的光线。
但就在镜片对准沙僧的瞬间——
“嗡……”
镜片剧烈震颤起来。
暗红色的符文从断面深处浮现,像活物般蠕动。一道微弱但邪异的白光从镜面射出,照在沙僧脸上。沙僧那张憨厚木讷的脸,开始扭曲、变幻——时而变成狰狞的妖魔相,时而变成悲苦的怨魂相,时而甚至闪过几张完全陌生的面孔。
“啊!”沙僧惊呼一声,连连后退。
镜片从孙悟空手中脱落,“啪”地摔在地上,碎成更小的粉末。那些粉末还在闪烁着邪光,但很快便彻底暗淡下去。
整个洞穴,鸦雀无声。
唐僧瞪大眼睛,看着地上那摊镜粉,又看看沙僧惊魂未定的脸。最后,他缓缓转头,看向国师。那双眼睛里,困惑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失望,还有一丝被欺骗的愤怒。
“国师。”唐僧的声音在颤抖,“你……你为何要如此?”
国师站在原地,浑身发抖。
不是害怕,是愤怒。愤怒到极致的颤抖。他苦心经营多年的计划,他精心布置的陷阱,就在即将成功的最后一刻,被这只该死的猴子彻底毁了。不仅毁了,还被当众戳穿,被剥得干干净净,连最后一块遮羞布都不剩。
“为什么?”国师突然笑了。
那笑声很诡异,像夜枭的啼哭,在洞穴里回荡。笑着笑着,他嘴角的黑血流得更凶了,但他浑然不觉。他抬起头,看向孙悟空,看向八戒,看向唐僧,最后看向水潭对岸的黄袍怪。
“因为你们不该存在。”国师的声音变得嘶哑,像砂纸摩擦铁器,“取经?传法?笑话!这天地间的秩序,早就定好了。神仙就该高高在上,妖魔就该匍匐在地,凡人就该蒙昧无知。可你们呢?一个被压了五百年的妖猴,一个错投猪胎的罪仙,一个十世轮回的和尚——你们凑在一起,就想改变这天地秩序?就想让佛法东传,让凡人开智,让妖魔也有机会成佛?”
他越说越激动,声音越来越高亢:“不可能!绝不可能!这世间的资源是有限的,香火是有限的,功德是有限的!如果人人都能成佛,如果妖魔也能修成正果,那我们这些辛辛苦苦修炼千年、恪守清规戒律的神仙,算什么?我们积累的功德、占据的洞府、享受的香火,又算什么?”
“所以你就投靠了那个‘神秘主人’?”孙悟空冷冷问道。
国师的笑声戛然而止。
他盯着孙悟空,眼中闪过一丝惊疑:“你……你知道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