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你是谁?"轩辕开口。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荡,撞到穹顶上,又弹回来,变成一串模糊的回声。
影子没有动。但它的声音响起来了,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,回荡,从极远处飘来,枯枝间穿风而过,水过岩石。"你终于来了。"
"你是谁?"轩辕又问了一遍。
那影子缓缓转过身,面目模糊看不清五官,只有一个大致的轮廓,但它的眼睛是亮的,是金色的,和骨架眼眶里的光一样,明亮而坚定,永不熄灭。
"我等了很久。"它说。它的声音很轻,声音极轻,带着一丝疲惫,一丝释然,"等蚩尤血脉的后人。"
轩辕的呼吸顿了一下。他的胸膛僵住,什么东西掐住了,顿了两息才把那口气吐出来。"你知道我?"
"我知道你。"影子往前走了一步。它的脚步没有声音,踩在云上,又踩在空气里,只是那个轮廓在移动,在接近,"我等了三千年,等一个能继承这里的人。"
"继承什么?"
"继承这里的责任。"影子的声音很轻,轻得一片落在水面上的羽毛,"以命填渊,不退。这是我们的誓言。现在,我把它交给你。"
"等等。"白鸢突然开口。她的声音有些发紧,嗓子被什么东西箍住了,"你是什么人?"
影子转向她。它的眼睛在白鸢身上停留了一瞬,然后移开,打量一个不太重要的东西。"我是守这里的人。"它说,"三千年前,我是最后一个站在这里的九黎族战士。现在,我把位置让给你们。"
"让给我们?"白鸢的声音发紧。她的手按在剑柄上,指节泛白,"凭什么?"
"凭血脉。"影子看着轩辕。它的眼睛很亮,亮得在燃烧,"蚩尤血脉,九黎族的正统。我们守了三千年,等的就是你。"
"我不知道这些。"轩辕说。他的声音有些涩,涩得喉咙里卡了什么东西,"我甚至不知道九黎族还有后人活着。"
"你不需要知道。"影子摇头。它的轮廓在晃动,被什么风吹动了,"血脉会告诉你。当你的血和这里的血相遇,一切都会想起来。"
它伸出手。虚幻的、透明的手,手指修长,用光编织成的。它指向轩辕的胸口。"把心给我看,让我确认你是谁。"
轩辕没有动。他的瞳孔微微收缩,盯着那只手,判断什么。沉默了一息。空气里只有黑气涌动的沙沙声,什么东西在窃窃私语。然后轩辕点了点头。他松开握着的戟,把它横在身前,戟刃朝外。"看吧。"
影子没有再说话。它伸出手,虚幻的手指穿过戟杆,没有碰到金属,只是从中间穿过,从虚无中伸出来。它的手指点在轩辕的胸口,点在心口的位置。
指尖触到胸口的瞬间,轩辕的识海里炸开一道金光。很亮,很热,有什么在燃烧,在爆发,在释放被封印了千年的力量。他看见了很多画面,战争、厮杀、血流成河;一个巨大的身影站在天地之间,手持巨斧,劈向天空,斧刃划破苍穹,带起漫天的雷火;无数骸骨站在深渊边缘,面朝渊底,背朝渊口,保持着永不撤退的姿态,站成永不倒伏的阵列。
然后画面消失了。金光消散,轩辕猛地睁开眼。他的额头全是汗,汗珠顺着眉骨往下淌,淌进眼睛里,刺得眼睛发疼。他的呼吸比之前重了一倍,每一次呼气都在吐火。
"看见了吗?"影子问。
"看见了。"轩辕的声音发哑,哑得砂纸刮过喉咙,"我看见了。"
"那你应该明白了。"
"我明白了。"他站起来。他的腿有些发软,膝盖撑了一下才稳住身形。他走到骨架面前,停在那个蜷曲的姿势前面,停在那个空洞的眼眶前面。
骨架的胸口有一道裂缝。很窄,刚好能伸进去一只手。裂缝的边缘是暗红色的,血染过,又被岩浆灼烧过,透出一种诡异的暗光。
"把手伸进去。"影子说,"用你的血激活它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