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云姝站在原地。威压压在肩上,像一块看不见的石头。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在微微震颤,金丹后期在化神巅峰面前,灵力会自动进入防御状态。但她压住了这个本能。
"他不是邪魔。"四个字。大殿里安静了一息。
玄冥抬了抬眉毛,眼神里闪过一丝失望。"你看到了什么?"
宁云姝的声音平稳。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。这些话在她心里压了太久,现在终于有了一个出口。"他在黑水集没有滥杀。散修在他面前议论'邪魔',他连头都没抬。"
"封锁线外,巡逻队逼近,他有足够的能力突围并且伤人。他选了绕路。"宁云姝的语气十分冷静。
"他在天火原暴走。对,他暴走了。但暴走的时候,驭火魄归位后他自己稳住了。不是别人帮他稳住的。是他自己。"她停了一息。
"凶戾被他驯服了,四魄共振,凶戾在身,他没有失控。仙门说蚩尤血脉必然失控,但他没有。"她的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,而她自己竟都没有察觉。
玄冥沉默了三息。"你说的有道理。"
宁云姝微微抬头。
"但你忘了一件事。"玄冥从石座上站起来。他走下三级台阶,每一步都不快,但每走一步,威压就重一分。到第三级台阶时,化神巅峰的威压像一面无形的墙,从正面推过来。宁云姝的肩膀微微沉了一下。她咬住了后槽牙,没退。
"蚩尤血脉的问题,从来不是他今天做了什么。"玄冥的声音从上方落下来。"是他明天可能做什么。""你现在看到的是人。你没看到的是血。血脉是根。根不会变。"
玄冥此刻看向宁云姝的眼神充满冷厉,好在宁云姝微低着头,如果她此时和玄冥对视,一定会被玄冥的眼神吓个半死。"他今天驯服了凶戾。明天呢?后天呢?当五魄、六魄、七魄叠加的时候。你所谓共存他还能撑多久?"
宁云姝咬着牙。威压让她呼吸变得困难,但她的脑子很清楚。她很不甘心地说:"不试试怎么知道?"
"试?用一个镇子,四十七条人命吗?"玄冥一字一句。"姜酉的试,代价四十七条人命。"他看着宁云姝。"你要用多少条命,来试这一个人?"
宁云姝说不出话来,这个问题,她也没有答案。
四十七条人命。她见过那个小镇的遗址。焦黑的房屋,坍塌的院墙,街角一棵烧成炭的树下有一只小小的鞋,三岁小孩的鞋,那只鞋她记了十年。
但她见过轩辕。见过他驯服凶戾后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不只有杀。最深处有一点暖黄色。魂火的颜色。
如果轩辕不是例外呢?如果仙门的理论本身——漏了什么?她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。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说。
玄冥看了她很久。然后坐回石座。"从现在起,蚩尤余脉的围剿与你无关。"他的语气回到了最初的平淡。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。"你留在宗内,闭关修心。直到我说你可以出来。"
不是惩罚。是保护。一个天才弟子的前途,比一条蚩尤余脉的命重要。
宁云姝低着头道:"是,云姝谨遵师命。"而后转身,退出大殿。殿门在身后合上。沉重的石门磨过地面,发出一声低哑的闷响。
她走在山道上,风很冷。太衍殿在主峰最高处,山道盘旋而下,两侧是密林。天色将暮,夕阳从云层缝隙里透出来,把树梢染成橘红色。
她走得慢,脑子里装的东西太多了。玄冥说的话,"血脉是根,根不会变。""试的代价是四十七条人命。"每一句都对。每一句她都反驳不了。但她用眼睛看到的、用剑感知到的事实,和这些"对"的话矛盾。
轩辕驯服了凶戾。如果血脉是根、根不会变,那他做了什么?如果根没变,但行为变了,那"必然失控"这四个字,还成立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