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鸢接过来。令牌比想象中轻,但握在手里很有分量。黑铁令牌是万妖谷的底牌之一,亮出来意味着万妖谷在背后。不是武力支援,是态度。态度有时候比武力有用。
"为了我?"
"不是为了你。"赤鬃别过脸。"是为了我们以后不用求人。"
白鸢看了他两息。这狼族族长平时凶巴巴的,但此刻脸上有丝别扭。递令牌的手臂僵着,等她接完了才缩回去。像不习惯做这种事。
"我不是在帮他,"白鸢说,"我只是在让消息走它该走的路。"
赤鬃哼了一声,转身走进谷里。
白鸢冲着赤鬃的背影点了点头,随即一样转身,踏上出谷的路。脚步声在岩壁间回响。素色长裙的边角被谷风吹起来,像一尾鱼翻了个身。
走出谷口的时候,外面的风吹过来,干燥、微凉、带着荒原的沙土味。跟谷里的湿润完全不同。她停了一息,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。沙土味呛了一下嗓子,她咳了一声,很小。
赤鬃回过头,看着白鸢的背影消失在谷口的雾里。轻轻骂了一声,不知道骂谁。而后继续往深处走,他的脚步很重,踩在碎石上"嘎吱嘎吱"响。
宁云姝走出河谷集的时候,月亮已经升到了半空。她很清楚轩辕此时的位置,但没有立刻跟上去。此刻的她站在集子外面的土路上,看着西北方向。那个方向什么都没有,没有灯火,没有人声,只有荒原上的风从远处刮过来,带着干草和沙土的味道。轩辕的灵力波动已经很微弱。他走得快,四成灵力的金丹巅峰肉体,夜行速度比她快一倍不止。
她可以追。金丹后期的灵力足够她连夜赶路,天亮前能缩短到五六里。但追上去之后呢?
再拦一次路?再拔一次剑?再站在他面前问他"你身上的凶戾怎么办"?
他不会回答。他从来不解释。他的回答永远是一个动作,走。侧身、转身、迈步、消失。像风一样,你抓不住。
宁云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握剑的右手,指腹压在剑柄的缠绕绳上,绳纹印在皮肤里,有一道浅浅的红痕。这是刚才握剑时留下的。在客栈里,她取出传讯符的时候,手不自觉地先摸到了剑柄。
习惯。剑修的习惯。遇到不确定的事情先握剑。但剑能解决什么?杀了他?她三次没动手。不杀他?那她追了这么久是为了什么?
风从西北方向吹过来,吹动她鬓角的碎发。碎发拂过脸侧,她伸手别了一下。而后起身往西北走,速度不快不慢。跟了这么久了,也习惯了。脚步踩在碎石上,声音被夜风吞了。剑在背后,剑鞘上月光一闪即逝。
噬魂走了之后,惑心没有立刻离开石台。
她坐在石椅上,看着黑水镜。镜面上的光点在缓慢移动。天衍宗的蓝色封锁线像一张蛛网,从大湖北岸向荒原南缘铺展。轩辕的暗红光点在蛛网边缘移动,速度不快但方向坚定。宁云姝的青色光点在暗红后面,不远不近。
西北方向那个白色光点还在移动。比之前近了一点。惑心又看了三息。
白鸢。她不知道这个名字。但她知道那种灵力,狐族妖修,善变化,善藏匿。白色灵力是狐族的特征,不像仙门灵力那样锋利,也不像幽冥魔气那样浑浊。它温和、绵密、像水。这种灵力在战场上构不成威胁,但在暗处,在消息传递、情报搜集、路线引导方面,比化神巅峰更有用。
有意思。万妖谷也动了。她没有采取行动。一个狐族妖修在荒原上移动,暂时不构成威胁。但如果她接近轩辕,如果她把封锁线的间隙告诉轩辕,那就是另一回事了。
先观察。
惑心站起来。黑袍在深渊的风里微微飘动。她走到石台边缘,往下看了一眼。深渊里暗红色的光点在浮动,像深水里的磷虾。她的嘴角微微上扬,脸上浮现出一丝笃定。
一切都在轨道上。葬魂渊的异动已经开始了。渡化魄正在"翻身"。不需要完全醒来,只需要从沉睡变成半醒。半醒的魄会吸引亡魂,亡魂会吸引更多亡魂。等到轩辕到达渊口的时候,那里已经不是一片平静的深渊了。
而轩辕一定会去。第五魄在葬魂渊。魂火会指引他。
轩辕在明处,她在暗处。这是最大的优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