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圆的月亮悬于天空的右上方,光照在碎石路上,像给地面撒了一层薄盐。两侧矮崖不高,约莫着三四丈,崖壁上长着枯黄的野草,风一吹"沙沙"响。矮崖中间的路非常窄,仅仅不到两丈宽,一人高的灌木丛从两侧崖壁上探出来,枝条在路中间交叉,行走得低着头。
轩辕抱着小柒,正行走在这逼仄的小路上,怀中的小柒已经睡去。二人的前方是一片低矮的丘陵,他把灵识铺开七八里,还好没发现伏兵,走过这片丘陵就是古战场方向。灵力恢复到了四成,比昨天好了不少。寒潭春的灵气绵长,补得不多但补得稳。右肩的冰伤还是疼,驭火魄在慢慢熔,速度像蜗牛,每次只能化一小层。但现在赶路不靠灵力,靠脚。
在他的身后八里处,宁云姝一直跟着。自他从河谷集出来到现在,一直保持这个距离,但现在她另有打算。
她闪进侧面的一条岔道,脚步不快不慢,踩在碎石上几乎没有声音。月光照在她身上,青衫长剑,发髻高束,脸上没有表情。剑在背后,剑鞘上月光一闪。
十几息过后,轩辕感觉前面闪过一道光。他停下查看,前面五丈选的地方,宁云姝正持剑而立。月光在二人中间画了一条线,亮的一边轩辕,暗的一边宁云姝。
"天火原的事,我看到了。"宁云姝开口道。声音比想象中平静。"化神巅峰灵力波动,十里外感觉得到。你在火坛里暴走了。"
轩辕不解释。他也没什么好解释的。天火原的事,暴走是真的,驭火魄归位也是真的。他现在的状态比暴走前稳定得多,凶戾被熔炼进了守护,可以精准调用。但宁云姝不会信,一个追杀他的人,凭什么信?
"你身上的凶戾……"她停了一下,像在斟酌措辞。眉头微皱,嘴唇抿了一下。"如果下一次暴走时身边不是魔尊,而是普通人呢?"
这个问题轩辕没法回答。他确实差点失控。天火原火坛里,凶戾像洪水冲破堤坝,淹没了所有意识。要不是驭火魄归位,暖黄和暗红交融,凶戾被"熔炼"进了守护,他可能已经变成一具只知杀戮的空壳。
但他不能对追杀他的人说这些。只留下一句:"你信你的,我走我的。"
宁云姝皱眉。眉心那道竖纹在月光下很深,像刀刻的。"这不是信不信的问题。你的血脉……"
"我的血脉是我的事。"轩辕毫不留情地打断宁云姝。
风从矮崖上面吹下来。宁云姝的头发被吹起来一缕,拂过脸侧,她眼睛一直看着轩辕。月光在她脸上画出一半明一半暗。明的那半冷静,暗的那半看不清。眼睛里有光,利,冷,但不刺。
"你以为我不想放你走?"她忽然说。声音比之前低了一点。"天衍宗追杀令,金丹后期以上弟子必须参与围剿。我不来,会有别人来。别人来了,不会跟我一样只说话不动手。"
轩辕看了她一眼。宁云姝能说出这句话,这表明她在刻意挡住其他追杀者。
但轩辕并不在意,冷冷道:"你来不来,都会有人来。"
"不一样。"宁云姝说。"我来了,至少还有说话的余地。"
又是一阵沉默,山道上只有风声。远处有一只夜鸟啼鸣,叫声尖细,像指甲划过木板。
令轩辕没想到的是,宁云姝居然毫无征兆地拔出了剑。剑光在月光下一闪,直奔轩辕的左肩。速度不快,金丹后期的宁云姝只用了三成力。剑尖带着一点寒意,灵力裹在剑身上,但含量极少。
这很显然是在试探。她要看看轩辕面对剑锋的反应。是暴走?是失控?还是控制得住?
这一剑虽然突然,但对轩辕构不成威胁,只一侧身,便轻松避开。金丹巅峰肉体,四魄共振,对面一个金丹后期他不可能输。很明显宁云姝没有杀意,剑尖从左肩外侧划过,风带起的寒气蹭着衣料"嗖"一声。
紧接着第二剑已到,横斩腰腹。还是三成力,但角度更刁,从右往左,她不是要砍他的腰,是要逼他动。
轩辕脚下一点,借势后退半步。剑刃在离腰带三寸的位置划过。
第三剑宁云姝明显提速,灵力从三成提到七成。剑尖指胸口。这一招的压迫感明显提升,她执意要看看轩辕被逼到墙角看反应。灵力像一张网从正面罩下来,金丹后期的威压在狭窄山道上没有闪避空间——左边是崖壁,右边是灌木丛,前后被她的剑封住。
要么挡,要么接,轩辕别无他法。他伸出左臂格开剑身,手掌向外一转拍在剑脊上,"叮"一声。金丹巅峰的肉体硬接金丹后期的剑,手掌碰到剑身的时候剑弯了半寸,又被弹回来。
这一挡力道比较大,宁云姝也随着手中的剑向左侧倒去,轩辕借机向右闪身,随即右手握戟,持戟横在两人之间,戟尖直指宁云姝。
两个人隔着戟杆对视。呼吸都很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