轩辕没能在半天内磨平所有节点。他只磨平了一个——位于左臂内侧的心经支脉上,一个巴掌大的区域。灵力运转到那里的时候不再滞涩了,但另外三个节点的刺痛反而更明显了——一个节点通畅,其他节点的相对负担就重了。他睁开眼的时候,太阳已经偏西,橙红色的光从岩缝口照进来,在石壁上画了一条横线。
小柒还坐在原来的位置。但她的表情变了——不再茫然,而是专注。像一只警觉的猫,耳朵竖起来,尾巴绷直。"有人来了。"她说。
轩辕瞬间清醒。灵识向外探去——百丈范围内,两个灵识波动,一强一弱。强的是筑基中期,弱的是炼气后期。在丘陵北面的草坡上,正在朝这个方向走。散修。昨晚那两个的同伴?他站起来,把小柒抱起来。动作很快,但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。"走。"
他们从岩缝的另一端出去,沿着岩壁往南移动。丘陵的南坡更陡,灌木更密,走起来费劲但隐蔽。轩辕尽量踩在石头和树根上,避开松软的泥土——湿泥上的脚印太明显了。走出大约半里,身后的灵识波动消失了——那两个散修没有朝这边搜索,可能只是路过。但轩辕没有停下。散修出现在这个区域,说明悬赏令的搜索网已经铺到了大湖南岸。他不能再走河边了,也不能走任何有人迹的路线。他得翻丘陵,走最偏的路,往东南方向一直切出去。
日头继续往西沉。橙红变成了橘黄,橘黄变成了灰蓝。丘陵的影子越拉越长,像一条条趴在地上的黑蛇。轩辕翻过了第四座丘陵的时候,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。丘陵之间的谷地里,有一片村落。不大,十几户人家,房屋是石头和泥巴砌的,屋顶铺着茅草。村口有一口井,井边拴着一头牛。炊烟从几户人家的屋顶上升起来,笔直地往天上走——没风。
他在丘陵顶上蹲下来,看着那片村落。普通人的村子。没有灵识波动,没有修士的气息。牛在井边嚼草,鸡在院子里啄食,一个老人坐在门槛上晒太阳。安全。但也意味着他不能进去——修士出现在凡人的村子里,本身就是异常。何况他现在的样子——破衣烂衫、浑身血迹、扛着一根比人还高的铁棍、怀里抱着一个白袍小女孩——进村就像往油灯里扔火星子。小柒趴在他肩膀上看那片村落,目光落在那个晒太阳的老人身上。
"那些人,"她小声说,"他们不知道外面的事吗?"
"不知道。"轩辕说。"凡人看不到灵识波动,看不到悬赏令。他们只看到日出日落,春种秋收。修士的世界离他们太远了。"
"那你为什么要保护他们?"
轩辕愣了一下。"什么?"
"你说你要去很远的地方,找那些魄。"小柒的语气很平淡,像在复述一个事实。"很危险,你可能会死。那你在保护谁?这些不认识你的人?"
"——也是。"
小柒没有继续追问。她只是又看了一眼村口的老牛,然后把脸转回来,靠在他的肩膀上。轩辕从村落旁边的谷地绕了过去。
…………
就在他绕过村落的同一时刻,数百里之外,天衍宗东峰。禁足七日已经结束,宁云姝从石室里出来的时候,山间的晨光刺得她眯了一下眼。七天的闭门思过没有让她想清楚任何事——或者说,她想得太清楚了,清楚到每一条逻辑都指向同一个她不想面对的结论。
周恒在峰顶等她,修长的身影投在晨光里。他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,只是说了一句:"来了。"
"是。"宁云姝站在他身后三步的位置。这是下属和上级之间的标准距离,她在宗门十二年了,这些规矩刻在骨头里。
"洛书秘境那边有消息了。"周恒转过身来,脸上的表情和语气一样平静,像在汇报天气。"轩辕进入了秘境,出来的时候带着一个不明身份的……灵体。玄冥长老判断他已经获得了第三魄。"
宁云姝的手指动了一下。只有一下——右手食指的指腹在大腿侧面蹭过,像在试探剑柄的位置。
"他逃了。"周恒继续说。"从暗河脱身,目前方向不明。玄冥长老已经封锁了大湖北岸,南岸交给了散修搜猎队。但暗河的出口分布太广,短时间内很难精确定位。"
宁云姝没有说话。
"所以需要人手。"周恒看着她的眼睛。"你禁足期间我向宗主请示过——这次追杀,由我全权调度,你作为我的下属参与。"
"是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