轩辕把小柒重新塞回怀里,脚下的速度一秒没停。他冲进了林子。树冠遮天蔽日,金红色的阳光被层层叶片过滤成碎金,洒在地面上。空气凉了下来,湿度上来了,泥土和腐叶的味道冲进鼻腔。树干很密,两人合抱的老树之间只有几步宽的空隙,对化神修士来说施展不开——大范围术法放不出来。
但化神修士不需要大范围术法。轩辕跑了不到二十步,就感觉到了灵力锁定。像有一根无形的线穿过了他的灵台,从眉心到后脑,冰凉的,细的,但挣不断。化神修士的灵识标记。一旦被锁定,不管跑到哪里,对方都能感知到他的位置。
被盯上了。化神修士的灵识覆盖范围至少方圆百里,钻进地底也甩不掉。
但轩辕依旧没有停。他不需要甩掉玄冥。他只需要——
"那边。"小柒的声音。她的手从他脖子上移开,指向右侧。手指的方向很确定,不像猜测,像认路。轩辕朝她指的方向拐了进去。右侧是一片更密的林子,树木更粗更老,树冠几乎完全遮住了天空,地面是厚厚的腐叶层,踩上去没有声音。空气越来越潮湿,远处有水声——地下水从岩层里渗出来的声音。
水。轩辕的心跳快了一拍。赤岩地三天没有灵气,他靠肉体硬扛活了下来——但在赤岩地的时候,他至少还有干燥的地面。如果前面是地下水域——灵气浓度会变化。追踪法阵是靠灵力薄膜标记行踪的。灵气浓度越高的地方,法阵越灵敏;灵气浓度越低,法阵的精度就越差。赤岩地灵气为零,法阵失效——那地下水域呢?他不知道。但小柒指的路不会无缘无故。但他跑得更快了。身后,玄冥没有追进林子。
他的灵识已经锁定了轩辕的位置,跑不跑有什么区别?他站在山脊上,俯瞰着林冠,黑色的袍角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他看到了轩辕的逃跑路线——朝东北方向,地下水系密集的区域。他甚至能猜到轩辕在想什么:利用灵气变化干扰追踪法阵。天真的想法。化神修士的灵识标记不依赖灵气浓度。灵气为零也照常运转。这是境界的碾压——筑基修士永远理解不了化神修士的感知方式,就像蚂蚁理解不了鸟怎么看世界。
但玄冥没有立刻追。他又看了一眼轩辕消失的方向。那个抱着孩子逃跑的背影,一直在他的视野里挥之不去。不像蚩尤后裔。他在心里把这句话又过了一遍。四十年。他杀过的每一个蚩尤后裔,最后都是同一副面孔:暗红的瞳孔,扭曲的表情,暴走的血脉之力,和那种——只有在失去一切之后才会爆发的、毫无理智的疯狂。姜酉暴走的时候眼睛里连瞳孔都没有了,全是血色,三岁幼童和老人对他来说没有区别。
而轩辕的眼睛——在洛书秘境前冲阵的时候,他看到了那双眼睛。暗红,是的。战意翻涌,是的。但在暗红的底色下面——清醒。一个清醒的蚩尤后裔。这在玄冥四十年的追杀生涯里,从未见过。
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了。不重要。清醒也好,疯狂也好,蚩尤血脉就是蚩尤血脉。今天的清醒不代表明天不会暴走。姜酉压制了二十年,最后还是屠了镇。蚩尤血脉的本质是毁灭,这一点不会因为载体不同而改变。玄冥抬步,朝林子方向走去。不急。他已经锁定了目标。逃不掉了。
林子越来越密,光线越来越暗。轩辕跑了大约一刻钟,速度开始降下来——树根盘错,地面凹凸不平,腐叶下面藏着水洼,一脚踩空半条腿都能陷进去。他抱着小柒没法快速移动,视线又被树干遮挡,方向感开始紊乱。
"停。"小柒说。轩辕停下脚步。呼吸急促,但没有大喘——肉体逼近金丹巅峰的肺活量在这种高强度运动下表现得很稳。他的后背全是汗,衣服贴在皮肤上,凉飕飕的。小柒从他怀里抬起头,竖瞳在昏暗的林子里发出微弱的暖光。她看了一圈四周,然后指向左前方的一棵老树。"那棵树下面有洞。"
轩辕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。老树的根部确实有一个空洞,被树根和苔藓遮挡,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洞口不大,需要弯腰才能进去。"你怎么知道?"
小柒歪了一下头。"闻到的。"
"闻到什么?"
"水。很深的水。"她顿了一下,"她在水里。"
"她"——又是慕晗。轩辕没有再问。他弯腰钻进了树洞。
树洞比外面看起来深得多——往里走了大约十步,空间突然变宽,变成一个勉强能站起来的天然岩室。岩室的地面是湿的,岩壁上渗着水珠,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石头味。
岩室的最深处,地面消失了。一个竖直的洞口,和洛书核心那个差不多——但这个是天然的。洞壁上长满了青苔,水从壁面流下来,汇入洞中,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。竖洞里传上来的空气——
轩辕的汗毛竖起来了。这里没有灵气。一丝都没有。和赤岩地一样——灵气为零。但和赤岩地不同的是,这里的水是活的,有地下水在流动,有微弱的生命气息从深处传上来。只是灵气被什么东西吸收了或者隔绝了。
小柒的手拉了拉他的衣角。"下去。"她说,声音比在秘境里清亮了一些,但还是很轻。"他在上面。这里他找不到。"
"为什么找不到?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