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很重。在洛书秘境里待了多久,轩辕说不清。迷时域没有时间,照心台没有时间,洛书核心更没有时间——那里连光都没有方向,更别提日升月落。但外面是下午,日头偏西,金红色的光从山脊后面斜照过来,把他和小柒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扁。
空气很干,带着碎石被晒了一整天的燥热。和秘境里那种无孔不入的湿润完全是两个世界。
轩辕站在洞口,没有动。对面山脊上的黑色身影也没有动。
隔着大约两百丈的距离,一道深沟横在两座山之间。深沟里长着稀疏的灌木,灌木的叶子在午后的风里翻来翻去,白绿交替。那道深沟不宽,二十丈左右——对修士来说,一步就能跨过去。
但轩辕没有迈那一步。他在等。至于在等什么,他自己也说不清。也许是等玄冥先动——先动的人先露意图,这是蚩尤传承三原则里"造隙"的变体。也许是在等身体从秘境的余韵里完全恢复——他的经脉里有一种新的感觉,说不上来,像被水洗过的石头,棱角钝了一点,但整体更紧实了。
也许是等小柒。她蜷在他怀里,脸还是埋在他的胸口,但手指松开了他的衣领,攥着他的衣角。她的体温已经恢复正常了——偏凉,像一块被太阳晒了一小会儿的玉。
"那个人,"小柒的声音从他的胸口闷闷地传上来,"很厉害。"
"嗯。"轩辕说。
"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厉害。"
"你见过几个人?"
小柒想了一下。"不记得了。但感觉是。"
轩辕没接话。她的"感觉"大概率是对的——灵慧魄的属性是智慧与记忆,她的直觉来自慕晗的灵识残余,比轩辕自己的判断更准。
两百丈外,玄冥动了。往前走了一步。只有一步。但那一步跨出去,化神巅峰的气息就像一堵墙一样压过来了。空气本身变稠了,呼吸需要更用力,心跳需要更强,连思考都变慢了。
轩辕的膝盖弯了一下。化神威压像一只巨大的手按在他的天灵盖上,脊椎受力,膝盖是第一个承受不住的关节。他的咬肌绷死,额角的青筋跳了两下。
小柒在他怀里缩了一下,发出一声很轻的吸气。她的反应比轩辕更明显——她刚从灵慧魄状态苏醒,灵体脆弱,化神威压对她的冲击更直接。她的手指攥紧了轩辕的衣角。
"别怕。"轩辕说。声音比他预想的稳。
小柒没有回答,但她把脸从他的胸口抬起来了。暖黄色的竖瞳越过轩辕的肩膀,看向对面山脊上的那道黑影。
她的眼睛眯了一下。"他不想杀我。"她说。
轩辕愣了一下。"什么?"
"他不想杀我。"小柒重复了一遍,声音很轻但很确定。"他想杀你。但他看到我了。他在……想。"
轩辕转头看了一眼对面。玄冥站在山脊上,没有继续逼近。他的身形在逆光里是一个黑色的剪影——长袍、负手、像一柄插在石头上的剑。距离太远,看不清表情。但轩辕注意到了一个细节:玄冥的目光没有停在他身上,而是停在他怀里的那个白色的小小身影上。
化神修士的目力不需要距离来衡量。两百丈对他来说和两步没有区别。他一定看得清小柒的样子:七八岁的女孩,白袍,浅色头发,暖黄色的竖瞳。
一个孩子。轩辕抱着一个孩子出了洛书秘境。这个画面不在玄冥的认知框架里。蚩尤后裔是什么样的?他杀了四十年蚩尤后裔,每一个都是"暴戾""嗜杀""失控"的代名词。姜酉压制了二十年还是暴走屠了镇。每一个他见过的蚩尤血脉,眼睛里都是暗红色的凶光——而现在,一个蚩尤后裔从秘境里出来,怀里抱着一个孩子,孩子在发抖,他的第一反应是把孩子护在胸口。这不合常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