散人。
修行界里自称散人的人多如牛毛,但真正配得上这两个字的,凤毛麟角。散人不入宗门、不拜山头、不受拘束,能活得自在的,要么是无牵无挂的闲云野鹤,要么是强到什么都不在乎的绝顶人物。
眼前这位显然是后者。
"酒癫散人。"轩辕重复了一遍,"前辈——"
话刚出口,他又想起乱石坡上那句"等你想明白了再叫"。声音顿了一下。
酒癫嘿嘿笑了两声,也不接茬,把那个青皮小葫芦拎起来,朝轩辕递过去。
"喝一口。老道自己酿的,比你在黑水集喝的什么都强。"
轩辕看着那个葫芦,犹豫了一瞬,还是接了过来。拔开塞子,一股比之前更浓的醇香涌出,带着冰泉般的冷冽。他抿了一口,酒液入喉冰凉,滑到胃里却化作一团暖流,顺着经脉蔓延开去。体内那股横冲直撞的蚩尤之力被暖流一裹,竟然安定了不少,经脉里的胀痛感也减轻了。
他又喝了一口,这次大些。暖流比第一口更明显,不只是顺着经脉走,而是像一只温热的手,从内到外把那些淤堵、侵蚀、撕裂的地方逐一抚过。左肩崩裂的旧伤,灼痛在消退;腰侧被李长风划开的口子,止血的布条底下不再渗血;就连右臂深处那股一直压着没除的魔气侵蚀,也被暖流裹住,安分了许多。
轩辕愣住了。
他在黑水集回春堂花了不菲的价钱,买了化淤膏、理气丹、驱阴散三味药,按时服用了两天才勉强稳住伤势。而这一口酒——不到两息的工夫,效果比那三味药加起来还明显。
回春堂的化淤膏只能止血生肌,理气丹只管理气固本,驱阴散他甚至不敢吃,怕和蚩尤之力冲突。可这口酒三样都占了——活血、理气、驱邪,而且和蚩尤之力毫无抵触,反而像天然相合似的,把那股躁动的暴性稳稳压住。
这不是凡间能酿出来的东西。
"寒潭春。"酒癫接过他递回的葫芦,又自己灌了一口,"北地千年冰泉酿的底子,三十六种灵果提味,埋在地底三十年才起出来。你那回春堂的药也不是不行,就是太单——一味归一味,各管各的,碰到你身上这堆乱七八糟的伤,就跟拿五根手指头按七个缸似的,顾得了这头顾不了那头。"
他拍了拍腰间那个大号酒葫芦:"老道这酒,浑。什么都能管一点,什么都不专,但胜在一口下去全到位。你这种乱七八糟的伤,就对症。"
轩辕没说话。
他在心里默默盘了一下——回春堂那三味药,放在修行界算中品灵药,对筑基修士来说已经是市面上能买到的顶了。而这一口寒潭春的药力,比中品灵药强了不止一个台阶,单论药理的精纯和配伍的圆融,恐怕已经够得上上品的门槛。
上品灵药,天衍宗的库房里也不见得有多少。
一个穿破道袍、趿拉草鞋、搂着酒葫芦满街晃的疯老道,随手递过来的酒,比宗门药库里的东西还强。
这人到底是什么来路?
月光从松枝间漏下来,落了一地碎银。两个人一个坐石头,一个坐树根,中间隔着几步远,安静了一会儿。
"小子,"酒癫先开了口,语气还是那副醉醺醺的随意,"我问你个事。"
"嗯。"
"你这一路上,跑也好,打也好,到底在追什么?"
轩辕低头看了一眼掌心。魂火安静地燃着,指向东南。
"追她的魂。"他说,声音很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