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:罪孽启程(2 / 2)

临岸听风 / 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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轩辕就那么维持着蜷缩的姿势,一动不动,任由空洞与悲凉将自己淹没。时间在死寂中悄然流逝,不知又过了多久。

他体内的伤势在缓慢愈合,体表伤口渐渐结痂,枯竭的体力也在昏睡与魂火潜移默化的滋养下恢复了少许。可心境,却依旧深陷深渊,看不到半点光亮。

活着,还有什么意义?城破了,人没了。他背负弑爱的罪孽,成了孤家寡人,三界崩塌近在眼前,前路一片漆黑。就这样躺在洞里,任由伤势复发、任由幽冥或是追兵寻来,就此沉寂、就此湮灭,或许反而是一种解脱。

这个念头,无声在心底滋生、蔓延。就在轩辕心神越发颓丧、近乎放弃之际——

掌心那缕金色魂火,忽然轻轻跳动了一下。不再是一成不变的安稳起伏,而是带着清晰的方向性,微微偏移、摇曳。轩辕空洞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。

他凝眸紧盯掌心,清晰地看见,那团魂火正缓缓偏向一个固定的方位——山洞的东南方向。

光芒微弱却执着,带着一种无声的牵引,温柔而坚定。轩辕心头一震。他屏住呼吸,静静凝望。片刻后,魂火再次轻轻跃动,依旧稳稳指向东南,没有丝毫偏移。不是无意闪烁。是指引。

这一刻,那句临终嘱托,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清晰回响:“弃城……去寻我散落的魂……救三界……”寻我散落的魂……轩辕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,瞳孔微微收缩。

他终于恍然。慕晗没有彻底消散。她身死献祭,神魂并未彻底湮灭,而是碎裂成数缕残魂,散落世间。掌心这一缕,只是她留下来的本源魂火,亦是指引他寻找其他残魂的路标。

而此刻魂火指向的东南方……轩辕闭上眼,脑海中浮现出久远的记忆。

那是一座藏在群山环抱的小村庄,溪水潺潺,古槐苍苍,民风淳朴。那是他与慕晗从小一同长大的故土——清溪村。童年的嬉闹、溪边的追逐、老槐树下的低语,一幕幕悄然浮现。

那是他们最初相遇、相依相伴的地方。也是此刻魂火指引的方向。轩辕撑着冰冷的岩壁,一点一点,艰难地坐起身。

浑身筋骨僵硬酸痛,稍一动作,结痂的伤口便隐隐撕裂,传来钝痛。可他全然不在意,目光死死望着洞口东南的方向,心底的茫然与死寂,被一丝微弱却执拗的念头缓缓取代。

他依旧痛苦,依旧自责,依旧背负无法卸下的弑爱罪孽。可他不能就此倒下。这是慕晗用性命换来的生机,是她临终唯一的嘱托。她牺牲自己,稳住裂隙,护住孤城一线生机,又留下魂火引路,盼他寻回残魂、逆转危局、拯救三界。

他若就此沉沦,枉她牺牲,负她深情,更辜负她最后的期许。轩辕咬着牙,双手撑地,缓缓站起。脚步虚浮,身形踉跄,每一步都走得沉重无比。他弯腰,将那柄布满裂痕、沾染血污的斩金戟缓缓扶起,紧握在手中。

戟身冰凉,余留战场的血腥,也残留着慕晗的气息。这柄戟,是他伤人的利器,是弑爱的凶器,也是往后漫漫寻路、守护残唯一的依仗。他一步步挪到洞口,伸手拨开挡在身前的藤蔓荒草。

清晨的薄雾笼罩荒野,晨曦穿透云层,洒下淡淡柔光,落在他苍白憔悴的脸上。远方山峦层叠,在晨雾中若隐若现,东南方向的山势轮廓,正是通往清溪的路径。

风拂过衣衫,带着山野的微凉。轩辕伫立洞口,久久凝望。心底没有释然,没有放下,罪孽依旧沉重,悲痛未曾消减。但他找到了继续走下去的理由。不为成仙,不为救世,只为完成她最后的心愿。寻回她散落的魂魄,替她看一看人间清平,替她守住这她以命守护的三界苍生。他缓缓抬步,踏出山洞。脚步缓慢,却无比坚定。荒原晨雾弥漫,一道孤独落寞的身影,握着残破长戟,循着魂火的微弱指引,朝着东南方,一步步走去。

罪孽缠身,悲情上路。前路茫茫,荆棘丛生。而他,已然别无选择,只能背着一身血与罪,踏上这条寻魂、赎罪、救赎的漫漫长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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