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光扑面而来,灼烧着他的衣发皮肉,焦糊气息瞬间弥散开来,剧痛席卷全身,他却一动不动,脊背挺直,眼底再无死寂,唯有一片决然的清明。
所有人都未曾料到,这名太后亲手培养、本该誓死效忠的死士,会在绝境之中,舍命护住颠覆太后的关键铁证。
那名持火死士亦是一怔,攻势瞬间凝滞。
就在这一瞬,墨影已然疾掠而至,短刃一闪,利落封喉。
火灭,人倒。
最凶险的一波火攻毁证,堪堪化解。
可墨影自身,再也支撑不住,气血彻底透支,眼前阵阵发黑,身形剧烈一晃,险些栽倒在地。他死死咬住舌尖,借着剧痛清醒神智,勉力稳住身形,短刃拄地,撑住摇摇欲坠的身躯。
夜风卷血而来,吹得他满身血衣猎猎作响,单薄却挺拔的身影,立在满地狼藉血泊之中,宛如一尊浴血守道的孤神。
剩余的二十余名终极死士,见火攻失败、内叛被平、数次绝杀落空,依旧没有半分退意。他们接到的是死令,不成功,便成仁,唯有战死一途。
所有死士瞬间变阵合围,放弃分散缠斗,聚拢全部战力,朝着阵心发起最后一波、最狂暴的绝杀总攻。
山谷之内,杀机冲天,劲风激荡四野,落叶黄沙被尽数卷飞,整座落霞坡都在厮杀震颤。
暗卫伤亡过半,人人带伤,战力枯竭,防线已然残破不堪,再也扛不住这一波亡命总攻。
绝境,彻底成型。
就在这必死瞬间,夜空之上,骤然传来一声清亮鹰唳,穿透漫天杀伐,响彻山谷。
唳声凌厉,辨识度极高,是帝王暗卫最高阶的驰援信号,代表御前亲卫、持旨驰援。
下一刻,落霞坡南北两端,骤然亮起点点星火,马蹄声震天动地,由远及近,急促铿锵。
黑甲铁骑踏破夜色,疾驰而来,甲胄寒光映亮暗夜,刀枪林立,气势磅礴,瞬间封堵住整座山谷的所有出入口。
是京畿御林军。
是赵宸提前布下的后手。
他算准太后必发绝境疯招,算准落霞坡必是截杀死地,算准墨影一行必会陷入重围,故而提前密令京畿驻军,暗中北上潜伏,只待最凶险一刻,雷霆驰援。
不早,不晚。
早一刻,无法让太后死士尽数出手、尽数留痕;晚一刻,便是人证俱灭、铁证无存、满盘皆输。
三十余名终极死士闻声、见兵,周身杀势骤然一滞,空洞的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极致的错愕与慌乱。
他们以为这是一场隐秘无痕的官道截杀,是太后决胜千里的绝杀之局,无人知晓,无人驰援。
却未曾想,从始至终,他们的一举一动、一伏一杀,尽数落在帝王算计之中。
他们不是伏击者,从来都是被围困、被见证、被锁死的猎物。
御林军统领勒马横刀,立于阵前,声震山谷,威严凛然:“奉陛下密旨!北境官道私伏死士、截杀御前人员、意图焚毁朝堂证物!尽数围捕,拒捕者,就地格杀!”
话音落下,千余御林军瞬间合围,铁马横阵,刀枪直指残余死士,密密麻麻,水泄不通。
胜负,再无半点悬念。
残余死士自知大势已去,绝境之下,依旧遵从死令,不求突围,只求最后一搏。数名死士骤然抬手,掌心暗藏细短毒针,齐齐朝着阵心木匣与人证而出,做最后的垂死毁证。
“拦下!”
墨影残存的神智瞬间绷紧,拼尽最后一丝力气,翻身挡在阵心之前,短刃快速翻飞,尽数格挡射来的毒针。
数根毒针被刃身挡落,可依旧有一根绕过防御,擦着他的肩胛刺入皮肉。
剧痛瞬间蔓延全身,麻痹感席卷四肢百骸,墨影身形猛地一晃,彻底脱力,单膝重重跪倒在血泊黄沙之中。
他撑着短刃,勉强稳住身形,满头冷汗浸透发丝,视线彻底模糊,耳边轰鸣不止,唯有心底那股执念依旧清明。
证物还在。
人证尚存。
赌局,未输。
下一瞬,御林军尽数压阵而入,刀枪齐落,寒光漫天。
山谷之内,最后的厮杀迅速落幕。
三十余名太后终极死士,尽数被擒,无一人自尽,无一人逃逸,无一人漏网。
整片落霞坡,满地尸骸血迹、兵刃残片、硫磺余火、打斗痕迹,完完整整、清清楚楚、明明白白,尽数留存,分毫未毁。
这是柳太后第三重,也是最致命的一重铁证。
私养终极死士、官道公然截杀、意图焚毁朝堂重证、谋害御前重臣、扰乱国道安宁。
桩桩件件,皆属谋逆重罪,铁证如山,再无半分辩驳余地。
夜风渐缓,夜色微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