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谷杀伐彻底平息,只剩满地狼藉与浓郁血腥味。
暗卫连忙上前,扶起跪倒在地的墨影,看着他浑身浴血、伤痕累累的模样,眼底满是敬色与心疼:“统领!您撑住!军医即刻便到!”
墨影微微抬手,止住众人慌乱,声音虚弱到极致,却依旧沉稳:“先查……证物、人证。”
众人立刻核查清点,片刻后高声回禀:“回统领!所有紫檀证物木匣完好无损,封印未开、痕迹未毁!十二名被俘死士尽数存活,雾谷活口安然无恙!全程战况、死士人数、出手轨迹、截杀目的,御林军随军文书已尽数记录在案!”
无一缺失,无一损毁,无一遗漏。
墨影闻言,紧绷的心神骤然松弛,浑身力气瞬间抽空,眼前一黑,彻底晕厥过去,身躯软软倒向身侧暗卫怀中。
血战落幕,英雄脱力。
此刻,千里上京,凤仪宫。
夜深人静,宫灯摇曳,殿内光影斑驳,气氛压抑死寂。
柳太后独坐凤榻,指尖捻着佛珠,端坐整夜,未曾合眼。面上依旧是雍容华贵的摄政姿态,可眼底的焦躁与紧绷,早已藏不住分毫。
她在等落霞坡的捷报,等一场干净彻底的毁灭,等所有铁证尽数归零,等自己绝境翻盘。
只要截杀成功,三日之约便会成为赵宸的催命符。无凭无据之下,帝王当众立约、欺瞒朝堂,便是大不敬、乱朝纲的重罪,她便可顺势废帝重立,彻底掌控大靖江山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,沙漏细沙坠落,每一分每一秒,都在拉扯她的心神。
终于,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,贴身内侍踉跄入内,脸色惨白如纸,双腿发软,几乎跪不稳在地。
他浑身颤抖,嗓音破碎,带着极致的惶恐与绝望:“太后……败了。”
“落霞坡截杀……全军覆没。终极死士……尽数被擒,无一人逃脱。所有截杀痕迹、火攻物证、死士身份,尽数被御林军记录存档,牢牢锁死……”
“墨影一行,人证物证……完好无损,依旧稳步归京。”
短短数语,字字诛心,如惊雷炸响在死寂殿内。
柳太后捻珠的指尖猛地僵死,佛珠串线骤然断裂,满地佛珠滚落,叮叮当当碎响不绝,在寂静深夜格外刺耳。
她端坐不动,身形依旧挺拔,可周身气场瞬间崩塌,那股掌控半生、运筹帷幄的笃定,彻底消散殆尽。
第一波官道截杀,败。
第二波落霞坡绝杀,再败。
两度出手,两度落败,两度亲手为自己钉下滔天罪证。
她原本手握摄政权柄、掌控朝堂舆论、占据法理高地,可短短数日,被少年帝王步步算计,层层拆解,亲手将自己的底牌、名声、权柄、退路,尽数葬送。
“御林军……为何会在落霞坡?”柳太后语声极轻,沙哑干涩,带着不敢置信的茫然。
内侍伏地痛哭,声音颤抖:“是陛下早有密令……提前伏兵等候……我等每一步出手,皆在陛下算计之中……全程观战,全程留痕,全程取证……”
螳螂捕蝉,黄雀在后。
柳太后以为自己是布局执棋之人,殊不知所向皆是棋局,所行皆是陷阱,所做皆是自毁。
殿内死寂无声,晚风穿窗而入,吹动烛火摇曳,映得柳太后面色忽明忽暗,再无半分摄政威仪。
她沉默良久,久到烛火燃尽大半,才缓缓开口,声线冰冷沙哑,带着一丝彻骨寒意:“他……从一开始,就没想过被动防守。”
“他在等我出错,等我出手,等我自掘坟墓。”
一夜筹谋,一夜疯狂,一夜绝境搏命,终究只是一场自欺欺人的笑话。
内侍瑟瑟发抖,低声泣道:“太后……如今大势已去,三日后午时,铁证入京,满朝皆知……我等该如何是好?”
柳太后缓缓抬眸,望向窗外沉沉夜色,眼底最后一丝温润褪去,只剩下无尽的阴寒与决绝。
大势已去?
她掌朝数十年,历经无数风浪,从深宫妃嫔到站摄政太后,权倾朝野,俯瞰江山,从未有一日真正认输。
哪怕棋局崩碎,哪怕罪证如山,她依旧不肯俯首。
“不如何。”
她缓缓起身,凤袖拂过满地佛珠,语声冷硬如铁,带着最后的疯狂与孤注一掷:
“三日之约已剩两日。”
“既然公道法理、朝堂舆论、明暗杀机,尽数被他占尽。”
“那本宫,便掀了这棋盘。”
“传我懿旨,连夜联络京畿旧部、朝堂党羽、四方藩镇。”
“两日之后,午时之前,上京闭城。”
“本宫要——兵变护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