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切,都要靠墨影自己破局。
隘口之中,墨影深吸一口气,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与刺骨伤痛。
既然对方只牵制、不杀他,那他便以伤换破,强行突围。
心念既定,他不再保守格挡,短刃骤然提速,招招凌厉,舍弃所有防御,专攻对方招式衔接的破绽空隙。刀刃翻飞间,冷光纵横,逼得近身的死士连连后撤。
下一瞬,一名死士抓住破绽,掌风狠狠拍向他的左肩旧伤。
砰的一声闷响,劲气透体。
旧伤彻底撕裂,剧痛席卷全身,墨影身形猛地一晃,喉头腥甜翻涌,险些呕血。
他借这一震之力,不进反退,身形骤然后仰,旋身换位,短刃精准挑开两名死士的合围攻势,硬生生杀出一线狭小缺口。
就趁这一瞬!
墨影踏地腾空,身形如箭,冲破合围圈,不顾伤势爆发,全速向后方押送战场疾驰而去。
身后六名牵制死士见状,立刻紧随追击,身形疾掠,死死咬住他的踪迹,不肯松手。
短短数息,墨影已然冲回后方战场。
入目一幕,触目惊心。
四名押送暗卫人人带伤,血染衣襟,已然力竭,防守阵型彻底破碎,只能勉强拼死阻拦。一名暗卫手臂被重创,垂落无力,依旧咬牙挡在最前,死死护住被禁锢的雾谷死士。
而那名雾谷死士,依旧是一副漠然死寂的模样,无悲无喜,无痛无怖,被铁链锁在原地,静静看着眼前厮杀,眼底唯有一丝未灭的执念,那是未能完成任务的残缺。
太后六名灭口死士已然逼近身前,掌心凝劲,蓄势待发,只需再近半尺,便可一击毙命,彻底抹除这唯一活口。
“退!”
墨影一声低喝,声线冷冽,带着破局的决绝。
人未至,刃风先至。一道冷冽寒光破空掠过,精准逼退最靠前的两名灭口死士,硬生生打断了对方的绝杀攻势。
六名灭口死士见墨影冲破阻拦折返归来,眼底闪过一丝冷厉,迅速变阵,四人回身拦截墨影,两人继续强攻灭口,分工依旧明确,杀意依旧决绝。
战局再度胶着,凶险更甚从前。
墨影一人力敌十名精锐死士,新旧伤势叠加,气血持续透支,呼吸愈发粗重紊乱,眼前阵阵发黑。可他手中短刃始终稳准凌厉,不曾有半分慌乱,每一次格挡、每一次反击、每一次卡位,都精准到极致,死死守住活口身前最后一道防线。
他很清楚,自己多撑一刻,太后的罪证便多一分确凿;自己多挡一招,上京翻盘的胜算便多一分稳固。
今日这官道血战,不是私怨厮杀,是朝堂权柄的明暗对决,是公理与私欲的博弈,是皇权破局的关键凭证。
缠斗持续半柱香的时辰。
日光偏移,树影流转,林间杀伐不休,劲风激荡四野,落叶碎石被劲气卷得漫天纷飞。
太后死士打法狠戾决绝,不惜自身损耗,只求一击灭口,招式越来越疯狂,越来越偏执。墨影以残躯硬抗猛攻,身上伤口不断增加,布衣早已被鲜血浸透,贴在皮肉之上,冰冷刺骨。
可他的站姿,依旧挺拔如锋,不曾弯折半分。
就在此时,林间远处,忽然传来一缕极淡的哨音。
短促、低沉、隐秘,是凤仪宫暗线的撤退信号。
时辰到了。
太后给的窗口期,只有半柱香。
要么成功灭口、无痕退去,圆满收尾;要么未能得手、即刻撤离、绝不恋战,避免深陷战局、暴露更多破绽。
十二名死士攻势骤然一收,不再强攻,不再缠斗,瞬间齐齐后撤,身法迅捷,欲四散隐入密林,就地消迹,完美收尾这场截杀。
他们训练有素,进退有度,出手狠绝,收尾干净,是太后最完美的无痕利刃。
想走?
墨影眼底寒光暴涨,岂能容他们就此无痕撤离!
今日这群人,是太后私调官道行凶的铁证,是坐实后权越矩、私养死士、妄图毁证灭口的关键。一旦任由他们散去,人海茫茫,山林无际,再无抓捕之机,所有厮杀痕迹便会渐渐淡化,朝堂之上便少了一重致命罪证。
他必须留人、留痕、留破绽!
“截住!”
墨影沉声下令,声落同时,身形已然掠出。
一直隐于暗处、按兵不动的帝王暗线,终于在这一刻应声而动。
三十余道隐匿黑影瞬间现身,自山巅、谷底、密林四方合围而下,速度极快,封堵所有退路,精准锁死十二名太后死士的撤离路线。
不早不晚,刚好在对方出手完毕、准备无痕撤离的瞬间收网。
早一刻,会破坏对方行凶过程,无法坐实罪证;晚一刻,便会让对方尽数逃窜,错失良机。
这便是赵宸算尽分毫的精准布局。
十二名太后死士见状,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波澜。
他们此刻才猛然察觉,从踏入这片官道密林开始,他们就从未是伏击者,从来都是被人拿捏、被人见证、被人全程记录的猎物。
整局截杀,从头到尾,都在帝王的掌控之中。
退路尽封,合围已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