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晶球里的雾气重新聚拢,画面再次亮起。这一次,是蒙德。天是灰的,不是阴天的灰,是那种很久没有见过太阳的、死气沉沉的灰。风从果酒湖上吹过来,带着焦糊的气味和远处的哀鸣。城门外的草地上,两道巨大的阴影正缓缓逼近。
左边是北风狼王。它的毛发已经不再是圣洁的蓝白相间,而是诡异的血红与漆黑交织,如同被血池浸泡过的枯骨。体型比寻常的北风狼大了近一倍,獠牙外露,眼窝中燃烧着幽绿的鬼火,每一步踏下,地面都凝结出黑色的冰棱。它曾经是奔狼领的守护者,是雷泽的家人,是蒙德的四风守护之一。现在它只是一头被深渊力量扭曲的野兽。
右边是风魔龙。它的身躯兼具杜林的腐殖与特瓦林的圣洁——鳞片漆黑如墨,双翼却残留着特瓦林的金色纹路。翅膀扇动间,既有冰霜风暴呼啸而出,又有剧毒瘴气弥漫扩散。那是新生的风魔龙,特瓦林与杜林的融合体,被深渊力量扭曲成了更狰狞的怪物。它的眼睛里没有理智,只有毁灭的欲望。两道身影之间,一个金发的人影缓步走来。他的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,脸上挂着一个温和的、却让人不寒而栗的微笑。是旅行者。是那个已经被“玩家”吞噬的旅行者。
水晶球外,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温迪的手指猛地攥紧了竖琴,琴弦勒进肉里,渗出血丝。他看着画面里那条龙——那条他曾经用琴声抚慰过的龙,那条他曾经拼尽全力想要拯救的龙,那条他眼睁睁看着死去的龙——现在变成了怪物,站在毁灭蒙德的最前面。“特瓦林……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。“老朋友……对不起。”没有人知道他是在对哪个世界的特瓦林说对不起。
琴的手按在剑柄上,指节泛白。她的嘴唇在发抖,但她没有移开目光。她看着画面里那片灰色的天空,看着那道即将被血与火吞没的城墙,看着那个曾经笑着喊她“琴团长”的人。“他为什么要这样做?”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快要断气的叶子。“蒙德是他的家啊。他在这里醒来,在这里认识我们,在这里……”她没有说下去。她说不下去了。
画面里,温迪从蒙德城的城墙上缓缓升起。另一个世界的温迪,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绿外套,抱着那把已经很久没有弹过的竖琴。风元素在他周身凝聚成巨大的风之翼,青光乍现,一道半透明的风墙在城门前骤然升起,如同一道坚实的屏障,将整座城市护在身后。屏障在颤抖——不是不稳,是太重了。他要护住整座城,护住那些手无寸铁的普通人,护住那些躲在房子里瑟瑟发抖的孩子们。他的脸色白得像纸,嘴唇几乎没有血色。他的力量在流失,像沙子从指缝里漏下去。
“巴巴托斯大人!”芭芭拉的声音从水晶球外传来,带着哭腔。她看着画面里的温迪,看着他那双已经快要睁不开的眼睛,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。“他撑不了多久的……”她的手攥紧了,指甲嵌进掌心里。“他撑不了多久了。”
画面里,旅行者歪了歪头,像是在欣赏一件有趣的玩具。他抬起手,轻轻一挥。城外的丘丘人、史莱姆与各种魔物突然停下了攻击。它们开始互相撕咬、啃食,鲜血与腐肉飞溅。原本就狰狞的身躯在吞噬同类后愈发扭曲,发出刺耳的嘶吼。那些在“共饲”中存活下来的魔物,体型膨胀了数倍,皮肤裂开,露出里面蠕动的血肉,拖着畸形的肢体冲向屏障。安柏捂住了嘴,眼眶红了。“他在制造怪物。他用那些魔物制造怪物。”优菈站在她旁边,手按在剑柄上,眼睛里全是怒火。“这个仇,我记下了。但我要找谁报?那个世界的他?还是这个世界的他?”她没有答案。她不知道该恨谁。
画面里,旅行者又拍了拍手。这一次,城外的魔物让开道路,一群衣衫褴褛、面带惊恐的人被丘丘人押了过来。是清泉镇的居民。是晨曦酒庄的人。是蒙德城外那些普通百姓。他们被推搡着往前走,有人摔倒了,又被拽起来。有人抱着孩子,孩子哭得撕心裂肺。迪奥娜浑身一震,死死盯着人群中那个熟悉的身影——她的父亲,杜拉夫,正被两个丘丘人押着,脸上全是伤。迪卢克也攥紧了拳头,晨曦酒庄的仆从们低着头,脸上满是屈辱与恐惧。
“你居然用人质!”凯亚的声音冰冷刺骨。画面里的旅行者摆了摆手指,语气轻佻。“不不不,我可不用这么低级的手段。”他让丘丘人把路让开。北风狼王与畸变魔物们缓缓后退,在城门前让出一条通路。丘丘人押着人质,一步步走到风之屏障前,停下了脚步。然后他说:“你们派几个人出来陪我玩玩,撑满一分钟,我放一个人。要是能打败我,这些人质就全还给你们。”
水晶球外,琴的声音在发颤。“不要出去。那是陷阱。”可她的话传不到那个世界。画面里的迪卢克和凯亚已经走了出来。阿贝多也走了出来。三个人并肩站在屏障外,直面那个微笑着的旅行者。“三个人,连一分钟都撑不住。”旅行者咂了咂嘴。然后他抬起手——迪卢克的大剑被两根手指夹住,火焰在他指尖仿佛遇到了无形的墙,寸进不得。下一秒,他被一掌拍飞,撞在城墙上,口吐鲜血。凯亚的冰刃刚凝聚就被一脚踢碎,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回去。阿贝多的岩盾被一巴掌拍碎,身体撞在石桥上,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。三个人倒在城墙根下,再也爬不起来。
“太弱了。”旅行者说。“下一批,该轮到你们了。”
琴握着剑,带着所有拥有神之眼的人走出了屏障。优菈、安柏、罗莎莉亚、班尼特、菲谢尔、迪奥娜……他们站在旅行者面前,没有退。旅行者看着他们,笑了。那笑容很轻,很淡,和以前一模一样——阳光、干净、人畜无害。可那双暗紫色的眼睛里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漠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说。然后他卸下了斗篷——金色的发丝在风中飘动,面容分明是旅行者空,甚至还带着一丝往日的温和笑意。可那份笑容落在此刻的场景里,却显得格外诡异。水晶球外,所有人都沉默了。他们看着那个笑着站在蒙德城门前的人,看着那个曾经在蒙德城门口被守卫拦住、被嘲笑、被驱逐的人,看着那个终于变成怪物的人。
琴的声音从水晶球外传来,带着一丝颤抖。“他……他还有救吗?他只是想报复一下,对吗?他没有直接杀人,他只是把人打伤了。他把人放进去了——他把那些人放进城了。”
画面里,屏障撤去了。那些被押着的普通人踉踉跄跄地跑进了城。孩子们哭着扑进母亲的怀里,老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。骑士团的人连忙上前搀扶,给他们水,给他们毯子。一切看起来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。水晶球外,有人松了一口气。
“他果然还是那个他。”安柏的声音带着一丝希望。“他只是生气了。他只是想报复一下。他不会真的伤害蒙德。”
然后,那些被放进城的人开始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