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个人弯下了腰,身体剧烈抽搐。他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,像虫子,像蛇,像那些永远杀不死的藤蔓。他的手指变长了,指甲变成了利爪。他的眼睛翻白,嘴里发出非人的嘶吼。第二个人、第三个人、第十个人、第二十个人——一个接一个,那些被救回来的平民,那些刚刚还在哭泣的孩子,那些刚刚还在道谢的老人,全都变成了怪物。它们扑向身边的骑士,扑向那些还没有来得及逃跑的普通人,扑向每一个活着的生命。
“不——”安柏的声音从水晶球外炸开。她看着画面里那些变成怪物的人,看着那些曾经是她同胞的人,泪水不停地往下掉。“他骗了我们。他骗了我们所有人。”
画面里,蒙德城已经变成了炼狱。那些畸变的怪物在街道上奔跑,在房屋间跳跃,在每一个角落撕碎它们能够到的一切。骑士团的人想要阻止,可他们面对的是刚刚还在保护的人——是那个卖水果的大叔,是那个总是笑眯眯的老板娘,是那个昨天还在广场上喂鸽子的孩子。他们下不了手。他们犹豫了一秒。一秒就够了。鲜血溅在石板路上,溅在风车菊的花瓣上,溅在那扇他们誓死守护的城门上。
水晶球外,琴跪在地上,手撑着地面,指甲嵌进石缝里。“我……”她的声音在发抖。“我在那个世界里……我什么都做不了。我只能看着他们死。”芭芭拉站在她旁边,泪水不停地往下掉。“姐姐……”她叫了一声,又不知道说什么了。她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那片被血染红的蒙德,看着那个再也回不来的故乡。
凯亚低着头,看不清表情。他的肩膀在抖。迪卢克站在他旁边,手攥紧了,又松开。他想说什么,嘴唇动了动,没有说出来。温迪抱着竖琴,手指搭在琴弦上,没有拨。他看着画面里那个站在城墙上的自己——另一个世界的自己,那个拼尽全力撑起屏障、却眼睁睁看着子民变成怪物的自己。他的眼睛很红,没有哭。“我没能保护好他们。”他说。“在那个世界里,我没能保护好任何人。”
画面里,温迪突然动了。他将所有力量凝聚于指尖,青光如流星般射向城内每一个拥有神之眼的人。“传送!”他喊。琴、迪卢克、凯亚、安柏……所有曾与他并肩的伙伴,在青光的包裹下瞬间消失。他想救更多人——可寒天之钉坠落的速度太快,根本来不及锁定剩下的生命。
“他在传送。”水晶球外的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。“他只传送走了有神之眼的人。他……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。”
所有人都抬起了头。天空骤然暗了下来。一道遮天蔽日的巨大阴影从云层中降下,带着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——是寒天之钉。不是从天空岛落下的,是被他修复的,是从龙脊雪山拔起来的。温迪抬起头,瞳孔中映出那道毁灭性的身影。他没有躲。他站在那里,看着那道寒光越来越近,越来越亮。
“巴巴托斯大人!”芭芭拉尖叫起来。“快跑啊!你快跑啊!”可画面里的温迪没有跑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那道寒天之钉,嘴角甚至带着一丝释然的笑。“以风神巴巴托斯之名……”他低声说。然后他闭上了眼睛。
“轰——!”巨大的撞击声震彻提瓦特大陆。寒天之钉与大地碰撞的瞬间,耀眼的白光吞噬了一切。当光芒散去,曾经繁华的蒙德城已消失无踪,只留下一片被寒冰与废墟覆盖的深坑。温迪不在了。特瓦林不在了。北风狼王不在了。那些畸变的怪物,那些还没来得及逃跑的人,那些被冰封在城墙上的骑士——全都不在了。
水晶球外,一片死寂。派蒙捂住了眼睛,浑身在抖。她不敢看。她不敢看那些被冰封的街道,那些被砸碎的房屋,那些再也醒不过来的人。琴跪在地上,一动不动。芭芭拉的眼泪已经流干了。安柏抱着优菈,两个人都在发抖。凯亚低着头,看不清表情。迪卢克站在他旁边,手攥紧了,又松开。
温迪抱着竖琴,手指搭在琴弦上,没有拨。他看着画面里那片冰封的废墟,看着那个再也回不来的蒙德,看着那个站在废墟上的自己——那个在寒天之钉落下的最后一刻,还在试图救人的自己。他的眼睛很红,没有哭。“风停了。”他说。声音很轻,轻得像那些快要断气的叶子。“蒙德的风,从那天起就再也没有吹起来过。”
水晶球外,所有人都沉默着。他们看着那片冰封的废墟,看着那个已经不属于他们的世界,看着那个曾经笑着喊他们名字的人。
“太可怕了……”派蒙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。“那个旅行者……他怎么会这么强大?那个世界的蒙德……怎么就那么毁灭了?”
没有人回答她。没有人能回答她。他们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那片暗了的星空,看着那个已经变成怪物的旅行者。钟离端着茶杯,茶已经凉了。他看着画面里那片冰封的废墟,看了很久。
“他已经不是旅行者了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很沉。“他是另一个存在。一个不属于提瓦特的、带着无尽恶意的存在。”他放下茶杯。“蒙德的覆灭,只是开始。”
所有人都知道。他们都知道。那个世界的旅行者——不,那个“玩家”——不会只毁掉蒙德。他会一个国度一个国度地走过去,把所有挡在他面前的东西碾碎。就像他说的那样——“等我处理完这个世界的人,我会去找你们的。”
水晶球外的众人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从脊椎升起。不是冷,是恐惧。那种面对完全无法理解、无法对抗的存在的恐惧。风吹过来,从破了的窗户灌进来,很冷。没有人觉得冷。他们只是站着,看着那片暗了的星空,看着那个已经不属于他们的世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