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息传到大梁城中的世家府邸,又是另一番景象。
豆卢革正坐在书房里临帖,听到管家禀报时手一抖,笔尖在宣纸上洇开一团浓墨。
他缓缓放下笔,沉默了很久,然后对管家说了一句话:“去告诉卢文纪,朝堂之事,老夫明日便告病。”
卢文纪接到口信时正在喝茶,茶盏从掌心里滑落,在案上摔了个粉碎。
他彻底看明白了:陛下不是文治仁君,是杀伐果断、敢动藩镇根基的雄主。
昨日在殿上还出班反对新政,今日杜张二人便下了天牢。
这哪里是商量?这分明是拔刀。
再敢迂腐阻拦,下场不会比杜重威和张彦泽好到哪里去。
而与世家府邸的恐慌截然相反,汴梁的街巷里却是另一番气象。
州桥码头上扛包的苦力们交头接耳,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老船工蹲在跳板边上,朝身旁的同伴说道:
“听见没有?杜重威那个狗贼被抓了!”
“当年他在恒州杀良冒功,我表兄一家就是被他手下砍了脑袋充军功的,老天有眼啊!”
马行街的茶肆里,说书先生已经在编唱杜张二人被索拿的新段子,讲到张彦泽被一刀挑断手筋时,满堂茶客轰然叫好。
一个在恒州逃难到汴梁的小商人挤在人群中,低声对身旁的同乡说道:
“杜重威在恒州杀了我叔父全家。我做梦都盼着他遭报应。”
“今天这日子,我得回去给我叔父烧一炷香。”
百姓怕的是藩镇作乱。
如今朝廷能压得住强藩,敢动杜重威和张彦泽这种手握重兵的节度使,他们心里的石头反而落了地。
次日清晨,杜重威二人被押赴刑场。
他们跪在刑台上时,御街两侧已经围满了百姓,黑压压的人群从刑台一直排到州桥。
有人朝他们扔烂菜叶,有人啐唾沫,有人扯着嗓子骂。
杜重威没有喊冤,也没有求饶,只是在临刑前看了一眼汴梁灰蒙蒙的天空,闭上了眼。
张彦泽则是已经奄奄一息,显然在牢里就受到关照了。
刀光落下时,人群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