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炎端坐御座,面如止水。
他没有回应杜重威,甚至连看都没有多看他一眼。
现任礼部尚书豆卢革从文官班列中踱步而出。
他出身范阳豆卢氏,世代衣冠,自后唐同光年间入仕,历经三朝,是朝中世家清流的代表人物。
他身量颀长,面容清癯,一双保养得宜的手捧着玉笏,步履从容不迫。
他在御阶下站定,躬身行礼。
“陛下,老臣有一言。官绅士族,乃朝廷根基。”
“世代辅佐天子,弦歌不辍,文脉不绝。”
“若行官绅一体纳粮,士族与平民同科纳税,恐寒天下士人之心。”
“再者,摊丁入亩虽能减轻贫民负担,却会损害士族田产利益。”
“士人读书做官,本就为朝廷效力,若连田产之利都保不住,如何安心出仕?”
“还请陛下酌情修改赋税之策。”
吏部侍郎卢文纪紧随其后,出班附和。”
“他是范阳卢氏,论门第比豆卢革还硬三分,说话便少了几分顾忌:“豆卢尚书所言极是。”
“士族子弟读书做官,本就为社稷鞠躬尽瘁。”
“若与平民一体纳粮,有失体面,也不利于招揽天下人才。”
“陛下不以士族为贵,谁还来替朝廷守这万里河山?还请陛下三思。”
两人话音刚落,河南观察使王溥从地方文官队列中快步走出。
他在御阶下躬身一揖,开口禀道:“陛下,臣有一事,不敢不言。”
“火耗乃地方征收赋税之常例,各地银两熔铸损耗不同,一州有一州之数,一县有一县之法。”
“若统一归公,地方官吏难以统筹调度。”
“再者,朝廷给地方官吏的俸禄有限,若无火耗补益,地方政务运转恐难维系。”
“臣恳请陛下暂缓火耗归公之策,先派员查核各地实情,再行定夺。”
反对之声已起。
杜重威立在武将班列前,面色凝重却不说话。
豆卢革和卢文纪并肩而立,身后几个世家出身的文官蠢蠢欲动。
王溥退到一侧,目光悄悄扫过殿中诸臣,想看看还有谁会跟他站在同一条线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