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接过钥匙,手指微微发颤,嘴唇动了一下,没有说出话来。
他当刺史多年,登州官场那些烂事,他不是不知道,只是一直不想知道。
如今这些烂事被人从阴沟里翻出来,摆在光天化日之下,他脸上挂不住,心里更慌。
吕余庆的笑容没有变,但眼神变了。
他走上前,拍了拍木箱,转头对郭彦威说:“郭使君,符都指挥使替我们做了最难的活,剩下的就好办了。”
郭彦威没有接话。
他把钥匙收进袖中,朝符昭序拱了拱手,声音僵硬:“符都指挥使辛苦了。这些证物,本官自会处置。”
符昭序抱拳还礼,没有再多说一句,转身带着亲兵回了军寨。
郭彦威站在原地,看着符昭序的背影消失在城门洞里,眼中怒火翻涌。
这个武夫,不经他同意就封锁城门、抓人抄家、审讯定罪,把登州官场翻了个底朝天,然后一箱子证据甩在他面前。
他是知州,是登州的父母官,这些事该他来做,不是符昭序。
符昭序越权了。
但他不敢说,因为符昭序背后站着符彦卿,符彦卿背后站着李炎。
吕余庆走到郭彦威身边,压低声音。
“郭使君,登州糜烂至此,不是一天两天的事,也不是一个人两个人的事。”
“符昭序已经把事情办了,证物已经移交了,人犯已经抓了。”
“如今之计,是先稳住局势,选拔人才,填补空缺。”
“陛下的新政要在登州推行,不能没有得力的人手。”
郭彦威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的火,点了点头。
“吕通判说得对。先稳住局势。”
城门口,列队的士兵陆续散去。街上的百姓远远地看着。
城东,星罗坊。
小院里,李炎靠在躺椅上,面前摆着一箱账本、书信、借条。
箱子不大,但里面的东西分量不轻,登州城十几家大商号与防城使、水军指挥使、兵曹参军事、司仓参军事等人往来的记录。
一笔一笔,清清楚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