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星芒在由远及近的声音里,睁开眼睛。
她已经不是顾星芒了,她是苏蔓菁。
她听到动静的时候,身体僵硬了一瞬,下意识的看向窗户方向,眼底闪过了明显的慌乱跟恐惧。
可也只有片刻,恐惧跟慌乱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挣扎。
她在权衡,是逃,还是留下来。
时间短暂的或许只有一个呼吸,她的手指出于身体本能的,微微蜷缩了一下,这不是害怕,是肌肉在为即将到来的动作做准备。
她闭上眼,再睁开时,眼底所有的情绪都消失不见,只剩下了坚定。
她走到桌前坐下,手指按在发报机的按键上。
那双手很稳,稳到不像是一个即将被敌人发现的人。
她按下了第一个键。
发报机发出细微的滴答声。
她的背挺得很直,肩膀微微内收,那是长期伏案工作留下的习惯,也是一个潜伏者时刻保持警觉的身体记忆。
她的呼吸轻而浅,把所有的紧张都压在胸腔最深处,不让任何一丝多余的声音干扰指尖的动作。
滴答。
滴答。
滴答。
突然,她的手指顿了一下,竖起了耳朵。
那是发觉凌乱的脚步声在靠近。
她没有转头,只有睫毛轻轻颤了一下,停顿的时间也很短,短到不超过三秒。
方则明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她眼里的变化。
她不是在害怕。
是一个人在生命的最后几秒里,把所有放不下的人和事都过了一遍,然后一件一件地放回去,整整齐齐地码好。
她的眼神从极轻微的波动重新归于平静,平静里带着一种安静的、不可撼动的信仰力量。
她继续发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