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月2日上午，省城建筑设计院。
苏瑾推开会议室的门，王院长带着三名设计师已经等在里头。投影仪嗡嗡作响，白幕上投着B-07地块写字楼的立面效果图——玻璃幕墙搭配浅灰色花岗岩基座，线条干净利落，现代感十足。
"苏总，您看，这是最终版方案。"王院长起身迎上来，手里拿着一摞图纸，"我们按照您的要求，把大堂挑高做到了八米，电梯厅全铺装，标准层净高二米七，在省内写字楼里算顶配了。"
苏瑾坐下，接过图纸一页一页翻看。方案确实下了功夫，平面布局方正实用，动线设计合理，地下车库两层，能停两百辆车。她盯着效果图看了很久，然后把图纸放到桌上。
"地下水位的问题，具体说说。"
王院长脸色变了变，朝旁边的设计师点点头。那个年轻人站起来，打开一份地质勘探报告："苏总，B-07地块的地质情况确实特殊。这块地下面有一条古河道遗留的含水层，地下水位比周边地块平均高出一点五米。我们原来的设计是基础下挖两米，现在必须挖到四米，还要做全套的防水和排水系统。"
他翻到下一页，指着一串数字："防水卷材增加一千二百平米，排水盲沟增加八十米，基坑支护方案也要从简单支护改成桩锚支护。综合算下来，基础工程这部分的成本……增加三百万。"
苏瑾没说话。
她拿过王院长递来的计算器，开始按数字。
账上六百零七万。原计划基础工程三百五十万，现在变成六百五十万。设计费尾款六十万。前期报建费用和各种杂支已经花掉四十多万。六百零七万减去六百五十万，再减去六十万——
负数。
缺口不是三百万，是两百万以上。
会议室里安静得只剩下投影仪风扇的嗡嗡声。三个设计师都低着头，王院长搓着手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"苏总，"王院长斟酌着开口，"这个问题……我们可以优化。比如地下车库，从两层减到一层，能省一百万左右。"
苏瑾摇头："地下车库不能少。写字楼没有足够的停车位，租户凭什么进来？"
"那……外立面材料可以调整。玻璃幕墙改成铝板，花岗岩基座改成仿石涂料，这样也能省下一百多万。"
苏瑾抬起头，看着王院长："王院长，我要建的是高端写字楼，不是廉租房。外立面减配，整栋楼的档次就掉了，以后租金上不去，损失的不是一百万，是一千万。"
会议室彻底安静下来。
苏瑾站起来，把图纸整整齐齐摞好，推到王院长面前。
"方案我认可，设计思路是对的。三百万我来解决。你们继续推进，不要停。"
她拿起包，转身走出会议室。王院长追出来想说什么，最终也没开口。
设计院门口，冷风卷着灰尘扑面而来。苏瑾站在台阶上，呼出的白气迅速消散在空气里。
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东西可以卖了。全都已经变成了B-07地块上那个还没冒头的地基。
唯一的办法——再借。
找谁？
周老板？不可能。他已经借了她七百二十万，每月利息二十一万六，这是她身上最重的一座山。
林峻？刚借的五百万还没开始还，她拉不下这个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