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
晚上九点,省城,周明远住的旅馆。
红星旅馆是栋三层小楼,外墙的白灰掉了一半,楼梯间的灯泡三天两头坏。周明远住在三楼最里面的一间,房号308,登记名"周文"。
他坐在床沿,面前摆着一部租来的大哥大。台灯的光照在他脸上,把他的轮廓切出一半阴影。
电话响了。
"周先生,空单打进去了。"老白的声音带着兴奋,"恒指今天跌了一百八十点,收在八千五百九十五。明天再加一把力,破八千五没问题。"
"金管局有动静吗?"
"暂时没有。今天跌得还算自然,没触发干预线。"
"继续打。不要停。"
"明白。"
电话断了。周明远坐在床上,手指在床单上敲击。八千五百九十五。离七千五百还有一千点。按这个速度,三天之内就能到。到时候炜杰的账户被强制平仓,三千多万持仓在最低点清盘,不止亏光本金,还要倒欠保证金。
他掏出马经理给的那张纸,得意地笑了。
炜杰,你还不知道是谁在搞你吧?
他拿起大哥大,拨了另一个号码。
"喂,香港那边联系好了吗?"
"周先生,联系了。恒信证券的蔡经理,专门做港股期指配资,杠杆可以放大五倍。"
"明天开始,配合老白,两边一起做空。"周明远的声音压得很低,"我要他在三天之内爆仓。出了事我担。"
他放下电话,靠在床头上。台灯的光把他的脸切成两半,一半在明处,一半在暗处。
同一时刻,上海大户室。
炜杰坐在屏幕前,恒指在跳动:8595。
陈婉清的电话、赵强的电话、小李的报告、盘面的异常——所有线索在他脑子里拼成了一张完整的图。
周明远。红星旅馆。化名"周文"。八十万做空期指。上海和香港两边联动。逼仓。
他全都知道了。
炜杰对着屏幕,声音不大,却一字一句:
"周明远,你打了建远的旗号,用了建远的人脉,但建远不会保你。你是一个人。而我——不是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