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正廷没看林峻。他看着苏瑾那份传真末尾的签名,笔尖在桌面上敲了三下。
“表决吧。”他说,声音很淡。
三票赞成暂停,三票反对,一票弃权。
林正廷手里还有最后一票。他没投。他把文件合上,金属夹发出一声脆响:“等炜杰上来再说。”
林峻的脸色变了,下颌的肌肉抽了一下。他很快控制住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水面晃出细小的涟漪。
他知道父亲在等什么——等炜杰死在里面,或者活着出来。这不是信任,是押注。
苏瑾坐在办公室里。走到窗前,指尖划过玻璃上的雨痕。
水灾不在她的计划里。她只想要安全检查拖住炜杰的步伐,给他制造麻烦,让七天死线变成绞索。没想到老天爷帮了一个更大的忙。
但她的表情并不轻松。刘师傅在井下。刘师傅是她通过郑东海搭上的线,是她在矿区唯一的信息来源。如果刘师傅死了,这条线就断了,她在矿区就变成了瞎子。
她拿起电话,拨了一个号码:“查一下建远集团名下的矿山救援队,有没有离甘肃近的。”
她在救刘师傅,还是在救自己的布局?她自己也不确定。
井下漆黑一片。
水淹到了膝盖,冰冷刺骨,带着地底深处的那种陈年的腥味。炜杰一手握着矿灯,一手攥着绳子,灯光在巷道的岩壁上切出一道摇晃的区域。头顶的裂缝在滴水,岩石挤压发出咯吱声,像巨兽在磨牙。
林雪薇紧跟在他身后,地质图用防水袋裹着,贴在胸口。她的呼吸在头盔里变得很重,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铁锈味的湿气。
“往前三十米,左转。”她看着图,手指在塑料袋上滑动,“通风巷有个避难室,如果刘师傅懂行,应该往那里退。”
“他不懂。”炜杰说,“他是钳工,不是矿工。他根本不知道避难室在哪。”
水越来越深,从膝盖到大腿,每一步都要用尽全力把脚从泥水里拔出来。林雪薇的呼吸变得急促,但她没有放慢脚步。矿灯的光扫过岩壁,照出被水浸湿的煤层,黑得发亮。
转过第三个弯,炜杰的灯照到了一个人影。
刘师傅蜷缩在巷道拐角,水已经淹到了胸口,整个人缩成一团。他的脸在灯光下惨白,嘴唇发紫,睫毛上结了一层白霜——失温的前兆。
“刘师傅!”
刘师傅抬起头,眼神涣散。他看见炜杰,嘴唇动了动,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:“炜……炜总?”
炜杰把绳子塞给林雪薇,自己涉水过去。水到了腰际,冲击力撞在胯骨上,像有人一直在推。他抓住刘师傅的手臂,发现他的右腿卡在两片塌落的岩石之间,血已经凝固成了黑褐色。
“雪薇,过来!”
林雪薇涉水过来,蹲下去看岩石结构。她的手指在岩缝间摸索,感受受力点的分布。然后她从腰间抽出撬棍,递给炜杰,手指点在一块凸起的岩棱上。
“撬这里。”她说,“我数三二一,一起。”
“三、二、一——”
岩石松动了。刘师傅的腿被拔出来,血重新涌出,在泥水里晕开。炜杰把刘师傅架在肩上,刘师傅的身体在发抖,体温透过湿透的衣服传过来,凉得像一块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