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坐吧。"老周指了指床沿,自己拉过那把唯一的椅子坐下,"你们想问什么?"
炜杰开门见山:"郑东海书房保险柜里的那份地质报告,最后一页是不是你撕的?"
老周的脸色变了。他的手指紧紧抓住椅子扶手,指节发白。屋子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样,静得能听见楼下邻居做饭的锅铲声。
过了很久,老周笑了一下。那笑容里没有高兴,只有一种苦涩的快意。
"你们怎么知道的?"
"猜的。"炜杰说,"撕掉最关键的一页,让郑东海手里永远有一份废文件。这是你的报复。"
老周从椅子上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脸上,那些皱纹更深了。他伸出一只手,撑在窗台上,手背上的青筋突突直跳。
"十五年。"他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,"我给他干了十五年。从摆摊卖百货开始,一步一步,把东海集团做到今天。我管账,管人事,管所有他不愿意沾手的脏活。他让我去送钱,我去。他让我去威胁人,我去。他让我做假账,我也做。"
他转过身,看着炜杰,眼睛发红:"就因为我被人骗了一次,他就把我当成一条老狗,踢出门外。我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。十五年的交情,不值两百五十万。"
老周走回床边,从枕头底下摸出一盒烟,抽出一根点上。他的手在抖,火光也跟着抖。
"走的那天,我在书房里整理东西。那份报告摊在桌上,我一眼就看到了封皮上的红章——绝密。我想,这东西一定很重要。郑东海把它锁在保险柜里,连陈婉清都不让看。"
他深吸一口烟,烟雾从鼻孔里冒出来:"我把最后一页撕了。那一页上印着储量数据,是整个报告最值钱的东西。没了那一页,剩下的全是废纸。"
"那一页在哪?"炜杰问。
老周把烟掐灭,抬起眼睛盯着炜杰:"你要它干什么?"
"有用。"
"什么用?去讨好郑东海?"老周的语气突然尖利起来,"你们这些年轻人,一个个都想着攀高枝。我告诉你,郑东海就是条毒蛇,披着人皮的毒蛇。你今天帮他,明天他就咬你一口。"
"我不是帮他。"炜杰说,"我是要用那份报告,换一条更大的鱼。"
老周眯起眼睛,打量着炜杰。他的目光在陈婉清和炜杰之间来回移动,像是在判断什么。
"你要那一页,可以。"老周说,"但我有条件。"
"什么条件?"
"我要郑东海身败名裂。"老周一字一顿地说,"我要他失去一切,公司、名声、自由——全部。我要他尝尝被人踩在脚下的滋味。"
炜杰看着老周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有恨,很深很浓的恨,十五年积压下来,已经变成了骨头里的东西。这种恨,炜杰见过——前世他见过太多被郑东海这种人毁掉的人,他们的恨都一样,沉在心底,发不了,咽不下。
"我现在做不到。"炜杰说。
老周的眼神冷了下来。
"但我答应你,有一天会让他付出代价。"
老周没说话。他盯着炜杰看了很久,久到窗外的阳光从东边移到了南边。
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床边,弯下腰,把手伸进床垫和床板之间的缝隙里,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。信封上积了一层灰,边角已经磨毛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