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王海是自己辞职的,留了辞职信。四个人跟着他走,属于正常人事变动。至于客户资料……没有目击证人证明他们带走了文件。库房那边说’可能丢了’,但拿不出清单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。
我站在陈婉清的对面,听不见郑东海说什么,但我能想象他的表情——那张圆润的脸上,嘴角抿成一条线,手里的核桃转得飞快,两颗文玩核桃互相摩擦,发出”咯吱咯吱”的声响。
“这个年轻人……”郑东海终于开口,声音从话筒里漏出来,带着一种很奇怪的质感,像是砂纸打磨木头,“比我想象的难缠。”
陈婉清抬起眼,看了我一下。她的目光在我的脸上停留了一秒,然后移开。
“郑总,”她说,“下一步怎么办?”
“你自己看着办。”郑东海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江城的事,你全权负责。做得好,你的份额往上提。做不好……”
他没说完,电话断了。
陈婉清慢慢把听筒放回座机上。旋转拨号电话的叉簧”咔哒”一声响,在安静的房间里很清脆。
“他让你全权负责?”我问。
“嗯。”
“那你是帮他,还是帮我?”
陈婉清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窗外是纺织厂的厂区,下午三点多,烟囱里冒着淡淡的白烟。几个女工骑着自行车从厂区大门出来,车筐里放着刚买的菜,葱叶子从塑料袋里戳出来。
“我帮我自己。”她说,“郑东海在试探我。他知道我跟你接触过,但他没有证据。现在他把我推到前面——如果你赢了,是他用人得当。如果你输了,是我办事不力。”
“进退两难。”
“一直都是。”她转过身,靠在窗台上,“从你出现那天起,我就没舒服过。”
我笑了:“那我给你添麻烦了。”
“不是麻烦。”她说,“是变数。郑东海最恨变数,我也是。”
她从风衣口袋里掏出那包细长的女士香烟,抽出一根,但没点。只是夹在手指间,翻来覆去地转。
“王海呢?”她问。
“在帮我管六家店。”
“他好用吗?”
“好用。”我说,“比你想象的还好用。”
陈婉清把烟塞回口袋,没抽。
“炜杰,”她说,“我帮了你这一次。下一次,我不一定帮得了。郑东海不是傻子,他能猜到是你挖的人,只是抓不到把柄。再有一次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