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愣了一下。这语气不太友好。
“不是,我是问——”
“五分钟。”她打断我,“你要等就等,不等就拿走。”
我闭了嘴。行,等呗。
她不再理我,把衬衫铺在门板上,从缝纫机下面抽出个小铁盒,里面装着各色线团。她挑了一卷藏青色的线,动作很麻利,手指翻飞。我注意到她的手——修长,骨节分明,食指和中指的第一关节处有薄薄的茧子。不是干粗活磨出来的那种厚茧,是常年捏针捏线留下的细茧。
脚下一踩,蝴蝶牌缝纫机咔嗒咔嗒响起来。针尖在布料上飞速起落,走线又直又密。她低着头,后颈露出一小截,很白。耳后的铅笔随着她低头的动作微微晃动。
我站着没动,看着她的手法。她把破口对齐,先用暗线固定,然后从碎布头里裁了一小块同色的料,垫在破口里面做衬。针脚细得几乎看不出来。做完这些,她停了一下,从筐里又挑了一截浅灰色的线。
我以为她要收工了。没想到她把衬衫翻过来,对着破口的位置,用那截灰线绣了一道——半片叶子。
手法极快。起针、走线、收针。那道原本难看的裂口,被她变成了袖口上一道暗色的叶纹,不仔细看,还以为是衣服本来就有的装饰。
“好了。”她把衬衫递给我。
我接过来,翻过来掉过去看了两遍。衬里平整,正面反而比原来还好看了。
“这……”我抬头看她。
“加三毛。”她说,“一共一块三。”
“不是,我是说,你这手艺——”
“手艺是我的,钱是你的。”她打断我,“一块三。”
我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,从兜里掏出钱。两块整的。她接了,从工作台抽屉里翻出一个铁盒子,打开,里面整整齐齐码着零钱。她数出七毛钱给我,钢镚儿在掌心磕出清脆的响。
我接过零钱,目光扫到工作台角上。那里放着一本红色的小册子,封面上印着四个字:下岗职工证。翻开的那一页,盖着”江城第三纺织厂”的红章,公章旁边贴着一张一寸照片,是个中年男人,眉眼和她有几分像。
她注意到我的目光,伸手把证拿起来,塞进布包里。动作不快,但手指收紧了一下。
“纺织厂的?”我问。
她抬眼看我,眼神警觉:“怎么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