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到萧鸿面前,停下脚步,那双黑亮的眼睛毫不避讳地将萧鸿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,眼神里带着一种猫看老鼠般的审视和玩味。
“哟,”他将嘴里的鱼骨头吐到一边,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口白牙,“旱鸭子来打海仗?不怕淹死啊?”
话音刚落,萧鸿身后的几名亲卫“唰”的一声就按住了刀柄,眼中杀气暴涨!
“放肆!竟敢对世子爷无礼!”
“你是何人?报上名来!”
陆铮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,他认出来了,眼前这人,不就是世子爷大婚那日,匆匆来贺、又匆匆离去的那个新任水师统领沈夜舟吗?当时他还跟世子爷耳语了几句,看样子是旧识。可这说话的口气……也太他娘的欠揍了!
【我的爷,这怎么看也不像是朋友啊!】
【这小子是活腻了吗?敢这么跟我们爷说话?!】
然而,面对亲卫们的杀气,沈夜舟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,仿佛那几把即将出鞘的战刀只是几根烧火棍。他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脸色越来越黑的萧鸿。
萧鸿没有发作。他死死盯着沈夜舟,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:“沈夜舟,几年不见,你这张嘴还是这么臭。”
“彼此彼此,”沈夜舟咧嘴一笑,指了指校场上那片“尸横遍野”的惨状,“萧大帅,你这威震北疆的玄甲军,到了海上,怎么跟一群下了锅的活虾似的,只会趴着吐沫子?”
萧鸿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。
【妈的,这混蛋还是跟以前一样,气死人不偿命!】
他深吸一口气,强压下把眼前这张笑脸打烂的冲动。
“本世子奉旨节制东海水师,总领东征军务。沈夜舟,接管指挥权之前,本帅需要你汇报海宁卫及周边海域的所有情况。”萧鸿摆出统帅的架子,冷冰冰地说道。
他必须承认,虽然这小子嘴贱,但打海仗,整个大奉没人比他更在行。定海侯之后,沈家唯一的血脉,从小在海寇堆里长大,一身的本事都是在风浪和血水里泡出来的。
沈夜舟闻言,终于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。他走到一张露天的巨大沙盘前,那上面用沙子、贝壳和不同颜色的石头,精准地模拟出了海宁卫方圆五百里的海岸线和岛礁分布。
“萧大帅,”他随手拿起一根树枝,在沙盘上划动起来,语气变得沉凝而专业,“以海宁卫为中心,向东一百八十里,是‘黑水沟’,洋流湍急,无风三尺浪。青龙会那帮杂碎的老巢‘鬼面岛’,就在黑水沟的另一头。我们和他们之间,隔着一片巨大的暗礁群,叫‘龙牙礁’。”
他的树枝在沙盘上点点画画,原本在萧鸿看来杂乱无章的海域,瞬间变得条理分明。
“这片海,一年有两季信风。现在是夏末,刮的是西南风,风力三到五级。浪高……看天吃饭。我们的主力战船是福船,吃水深,稳,但转向慢。青龙会用的是广船和改造过的沙船,快,灵活,但怕大风浪。”